周璇之子在加拿大


早期電影、歌壇兩棲紅星周璇的小兒子周偉,十年前移居加拿大,憑著天賦與勤奮,最終從"地鐵樂壇"進入主流社會的音樂殿堂。"地鐵王子"

初識周偉是在10年前。

1993年秋,我們抵達加拿大多倫多採訪,翻閱報刊時,無意中在一份華文報紙上讀到一則有趣的新聞,標題是:《地鐵音樂表演證發出,三名大陸華裔榜上有名》。

那年8月下旬,多倫多公車局在國家展覽場內,舉行了為期3天的地鐵音樂家表演賽,包括5位華裔在內的250餘名申請者,展開激烈的競爭。由新聞評論家、音樂教育者及一些娛樂場代表組成的評委會,根據表演者的音樂才能、舞臺表現、娛樂效果等3方面予以評分,最後確定75名合格表演者。

3名華裔表演者皆來自中國大陸,其中,周偉已是第四次獲此表演證


基於對著名影星周璇的仰慕,我們產生了一定要結識周偉的強烈願望。

深秋的一個早晨,多倫多市中心的一個地鐵站出口處傳來一陣陣清越、圓潤的笛子聲。我們循聲走去,只見一位身材偉岸、儀態瀟灑的東方青年,穿著"唐裝"衫褲,腳登圓口布鞋,雙手捧起竹笛,凝神吹奏。他就是被多倫多人讚譽為"地鐵音樂家"、"地鐵王子"的周偉。表演告一段落時,我們才向周偉自我介紹。周偉高興地握著我們的手說:"我早就盼望大陸記者來採訪了,我有許多話要說……"他盛情邀請我們到他家小坐。

房子不大,地區也較嘈雜。跨上幾級台階,推門進屋。客廳用作了診室,白色的窗帷、白色的床罩、白色的臺椅……給人以潔淨肅穆的感覺。一位身披白袍的女醫生,正彎著腰為躺在病床上的求診者認真檢查。"這是我妻子常晶。"周偉向我們介紹道。女醫生抬起頭來,朝我們微微一笑,又忙著照顧病人去了。動作的利索、步履的輕盈,無一不展示著她的青春活力。

母子情深

"我生下來便是個苦命的孩子。滿月不久,媽媽便被認為患了精神病,關進了醫院,從此,母子便生生分離。在我懂事以後,第一次到醫院看望媽媽是在快4歲的時候。"談話中,周偉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感

"那天,我隨著父親上醫院,值班的護士把我們領進媽媽的病房。媽媽那時正臉沖裡躺在床上,護士走過去拍了拍她,然後小聲對著她的耳朵說了一陣話,只見媽媽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她神情激動,短髮有些凌亂,臉色蒼白憔悴,先是望著父親,後又轉向我,愣了一下,嘴裡念叨著:"是偉兒嗎?是嗎?""是的,是你的偉兒。''父親急忙告慰她。這時只見媽媽好像發現珍寶似的,不顧一切地把我從護士手中接了過去,摟在懷裡,發瘋般地吻我的眼睛、兩頰、嘴唇和頭髮。她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到臉上。一會兒又輕輕地拍打著我、逗著:"叫媽媽呀,快叫我媽媽呀!你的個子像你爸爸,將來準是個大高個。''剛說完又哭起來:"我的命為什麼這麼苦呀!''媽媽純真、熱情、痛苦的表情讓人看了心酸。也許是血緣關係吧,我很快就習慣了這個環境,覺得媽媽的臉是那樣好看、那樣和藹可親,我緊緊依偎在她的懷裡。媽媽的眼淚真多呵!一顆又一顆地順著臉頰流淌……""爾後,我和媽媽又在醫院裡相見了幾次,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已感受到媽媽那溫馨濃郁的母愛。"

"1957年7月19日是我畢生難忘的日子,那天,媽媽突然患了中暑性腦炎,醫院緊急搶救。"

"得到醫生允許我們走進病房。媽媽的床邊,放著我以前不曾見過的氧氣瓶、輸液架。媽媽靜靜地躺在床上,一目微合,一目微睜。我輕輕地喊了聲'媽媽'。兒子的聲音最能引起母親的注意,媽媽驚醒了,雙眸漸漸睜開,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費力地伸出手來拉住我。我看到媽媽那蒼白的面容因興奮而泛紅,溫順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微笑。但很快她的臉色變得黯淡無光了,彷彿一個美麗的願望正從她眼前飛走,她顫動著嘴喃喃地說:'我……總是想著……想著……有一天能看見你長大成人……兒子,快、快長大吧!來幫幫媽媽吧!'這聲音雖然微弱,卻強烈地震撼了我幼小的心靈。我"哎''了一聲,猛地把臉深深埋進了媽媽的懷抱,淚水頓時沾濕了媽媽的衣裳。一位護士過來把我拉起,我看到媽媽的嘴唇翕動著,低微顫抖的聲音似乎是在喊著'偉兒、偉兒……'她緊緊地抓住我的小手,不肯鬆開,彷彿有千言萬語要對我講。"

"萬沒想到,那幾分鐘的母子相見,竟成了最後的訣別。不久,媽媽昏迷不醒。1957年9月22日晚8時50分,她終於與世長辭……"周偉低下頭,躲閃開我們的目光。

命途多舛

周偉稟承母親的藝術天賦,10歲時考入上海音樂學院附小,起先學鋼琴,後主攻笛子演奏。慈祥的老師尋到一段最好的竹子,親手製作了一管六指孔笛,他對周偉說:"偉偉,別小看這不起眼的竹笛,它是中國民族器樂的精粹之一。"老師的教誨彷彿母親冥冥中的殷殷關懷,周偉奮發努力。他愛上了笛子,無論走到哪裡,都把那管珍貴的笛子帶在身邊。可是,10年動亂的風暴沒讓他安穩成長,正在念初中的他被"颶風"卷離家鄉,插隊內蒙古。在那天蒼蒼、地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遼闊原野上,哪有什麼鋼琴,可是,周偉的一管竹笛卻無處不在,馬背上、草灘上……他的6個指頭在笛子上靈活跳動,他吹出懷念師長和母親的深情旋律,吹出內蒙古粗獷的民風民情。後來,航天工業部駐內蒙古研究院所屬工廠招收學徒,他考取了,成為熱處理技術工人。數年後,由於工作需要,他又離開技術崗位,當上了民警。

一次南下探親,使他的生活發生了重大變化。那一年,他從內蒙古返回上海,路經北京,暫作逗留時,一位好友偕妻子來看他。

朋友的妻子說:"給你介紹一個美人,如何?她是我的好朋友,名叫常晶,父親是飲譽京城的名中醫。常晶呢,正在北京鋼鐵學院分校攻讀液壓機械專業,還得了她父親的醫術真傳。你要加勁追求,因為求婚者已排成長隊了。"周偉只當是玩笑,哪知,嫂夫人來了真格的,果然把常晶領到了他面前,而他對常晶則一見鍾情。

"我倆結合以後,第一件大事便是要合作寫一本關於媽媽的紀實性傳記。文化部的領導和文藝界的朋友們都熱情支持我倆,給我們增添了不少勇氣和力量。"

周偉告訴我們,半個多世紀以來,廣大群眾雖然對周璇懷念至深,但苦於知之不多,已刊登的文章及書稿又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甚至有不實之處,作為兒子,覺得非常痛心。他和常晶不辭辛勞地奔走調查,從周璇的出生地到她逝世的醫院,從周璇的親人到她的老師、朋友、知己,從有關的報刊雜誌到檔案資料……前後歷時3年,終於一本比較全面、準確、生動地反映周璇一生的傳記《我的媽媽周璇》問世了。以後,他還致力於文藝評論和電影的研究,從另一角度進入他媽媽熱愛的影藝殿堂。

異域奮鬥

八十年代末,常晶到加拿大自費留學。一年多以後,周偉帶著幼小的女兒飛抵多倫多。

華人進入西方社會的初期,難免會有失落感,他倆初抵多倫多也是這樣。周偉的熱處理專業與常晶的液壓機械專業一時都用不上了,怎麼找到參與加拿大社會的切合點?"只要自食其力,任何職業都是尊嚴的。"常晶以家傳的中醫醫術開診,名聲不脛而走。至於周偉,曾經在快餐店賣漢堡包,也曾在金飾店當店員。一次,朋友對他說:"你學過笛子演奏,何不申請地鐵站表演證?!"於是從1990年開始,周偉成為華裔地鐵音樂家。每當他雙手捧起那一管老師為他親手製作的中國笛子,憑著深情的吹奏與6個指頭的動作,使地鐵大廳縈繞悠揚絲竹聲時,各種膚色的途人,忘記了登車趕路。"這位華裔音樂家既英俊又有天分,簡直是''地鐵王子''"……人們議論不已。周偉的名字從"地鐵樂壇"開始,進入了各種堂皇的演奏場合。世界音樂節在典雅富麗的多倫多音樂廳舉行,邀請周偉笛子獨奏;號稱世界最高的多倫多CN塔慶祝15週年紀念,他參加了表演,1993年春節,中國駐多倫多總領事館及全加學聯等單位聯合舉辦的聯歡晚會上,他吹奏了《茶山風情畫》……

多倫多的幾家華文報紙多次採訪周偉,作過大篇幅的報導。有記者曾問他:"你的母親是中國著名影星,你在地鐵站內吹奏笛子之舉,不怕被人竊竊議論嗎?"周偉坦然回答:"我明白東方人和西方人的觀念不同,在地鐵站內表演,西方人視之為一種藝術、一份工作,但某些東方人可能會以為是賣藝。"如今,周偉經過幾年實踐更有心得了,他對我們說,地鐵站有如社會大樂壇,可以更直接地與聽眾溝通。他在那兒以音樂語言向千千萬萬普通人介紹東方藝術,也介紹他自己。
 

 佳音頻傳

我們握別周偉,訪加返國,匆匆已經10年,雙方關山阻隔何止萬里!然而,周偉一家的變化,我們仍知之甚詳。多少信息托付東來的雁,讓我們寬慰。首先,是關於房子的新聞:1994年初,周家搬進新購的位於北約市的獨院式房子,門前兩片大草地,綠茵如繪。房子後面還有花園,佔地面積共700平方米。

當然,我們最關心的還是周偉的新聞。10年來,他已在原來的基礎上,大大跨進了一步,成為加拿大樂壇的一顆新星。

周偉現在屬於多倫多的"HumDrum"樂隊。該樂隊精悍而有特色。全隊只有6個人,均為男性,各自屬於不同的族裔。其中,4位是鼓手、一位電子琴手、一位竹笛手。演奏的節目是多民族音樂的融合。在風格各異的印第安鼓、日本鼓、西洋鼓、非洲鼓的鼓點之間,迴旋著悠揚的電子琴音和甜美清新的竹笛聲。尤其是竹笛更起了主旋律作用,它宛如柔韌多情的絲線,把各種鼓點結合為一個藝術整體。此種組合的效果非常奇妙,平實、樸素,通俗中帶有爵士樂韻味。它注重人的心理感受,直接表達意境。難怪一經表演便大受歡迎,被各報爭相評論,認為一種新的音樂形式正由他們創造。一次,HumDr um樂隊在美國演出,同臺獻演的還有其他3個樂隊。1500張,一下子告罄,應聽眾要求,劇院只好臨時加位100座。這種盛況,過去是不多見的。1995年,該樂隊在多倫多演出,曾創下終場謝幕4次仍欲罷不能的記錄,對此,中西報刊、電臺再次好評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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