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染非典雙雙去世 廣州護士遺孤悲愴凝望


「傑仔成熟了。」

  無論老師還是親人,大家如今都開始用「成熟」這個詞來評價8歲的傑仔。5月8日下午4時30分,我們親眼目睹了這個小學3年級學生令人心慟的成熟表現--剛剛放學回到爺爺家中,他就放下書包,趕在爺爺的前面,小跑著去打開自家的房門,熟練地點上3柱香,向神位輕輕彎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神位上供奉著他新逝的父母,他們兩個月前被「非典」奪去生命。自打父母亡故後,他每天早晨7點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和下午4點放學後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上香祭奠,祝福父母的在天之靈。

  護士媽媽染上致命「非典」

  媽媽是怎樣染上「非典」的呢?傑仔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韋小玲今年36歲,廣西人,我們在偉仔家的一堆照片中看到了她的遺容,這是一個非常美麗恬靜的壯族女子,廣州市婦嬰醫院在《一位白衣天使的情和愛》中說她「身材修長苗條、典雅端莊」。她的心靈和她的身材一樣美麗,醫院評價她時不惜溢美之辭:「韋小玲--一位平凡而又偉大的護士,一位曾經日夜監守在臨床護理第一線上的年輕護師」,「在她36年的人生里程中,韋小玲沒有虛度光陰,她以自身的行為書寫了一部白衣天使的情懷與頌歌,她實現了自我人生價值,她無愧是職業道德的楷模,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醫院介紹,1986年,韋小玲從廣州市衛生學校畢業後分配到廣州市婦嬰醫院工作,「在同一批來院工作的姑娘中,她總是最早一個來上班,最晚一個下班,髒活、累活搶著干」,在短短時間內即成為護理業務骨幹。1996年,廣州地區在臍血移植技術方面尚是一片空白,醫院決定籌建兒科移植病房,院領導在護理隊伍中「百裡抽一」地選派韋小玲前往北京醫科大學人民醫院進修骨髓移植技術。當時韋小玲剛剛休完產假,孩子還沒滿週歲,但她二話不說,把孩子交給婆婆和丈夫照看,就去進修了,半年之後當她學成歸來時,兒子已經不認得她的模樣。

  韋小玲工作的移植病房收治的患兒小到「咿呀」學語的孩童,大到十六七歲的中學生。由於治療需要進入消毒無菌倉,從病人前期的預處理,輸注臍血,到植入期間,再到愈後處理,整個過程長達數月,患兒都必須遠離父母獨處,這就特別需要護士們,週到細緻,體貼入微。韋小玲為此費盡了心思,她充分瞭解和掌握每一位患兒的性格、心理特點及其喜好,加強溝通瞭解,在進入移植病房與患兒單獨相處時,她總是以精湛的技術做好每項護理,給患兒親切、溫暖和信心,從而贏得了患兒的信任和配合,得到家屬好評。她還是個謝絕「紅包」的好護士。幾年來,在她和醫院兒科移植病區其他醫護人員的努力下,該院已開展臍血移植共18例,成功率達70%,達到了過內同行的先進水平,尤其是在成功進行了我國首例無相關供者5個位點不相合的庫存臍血移植治療白血病患兒的治療實踐,為白血病患兒帶來了治療和康復的福音。

  今年1月16日晚上,韋小玲下班後回到家中,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丈夫和孩子一起到住在同一樓層的婆婆家吃晚飯。

  「那段時間我媳婦一直在護理一個白血病患兒,那個孩子後來也死了。當天她在班上就發燒了,在醫院撿了藥吃,但回到家中燒得更厲害了,還喊冷,吃不下飯」,童奶奶回憶說,「從那天開始整整40天,她到死都沒有吃過一口飯呀。」老人言畢,放聲大哭。

  8天之內父母雙亡

  1月17日,韋小玲還在繼續發燒,她向單位請了假。經過幾天門診治療,仍然沒有效果,病情在繼續發展。26日,她就近住進了廣州市第二人民醫院。29日晚上,韋小玲又被被轉往中山三院集中收治。

  童奶奶見沒天送去的飯媳婦都吃不下,就讓兒子多到醫院陪陪老婆。韋小玲與丈夫素來恩愛,42歲的羅耀華是廣州市糧油貿易公司的總經理助理,平時較忙,但當時已到春節假期,他便每天早來晚走,帶些鮮花、煲點靚湯到醫院,陪伴在妻子身旁。童奶奶每提及此,都後悔不迭:「是我把兒子害了啊,我不知道媳婦患的是『非典』啊,我不知道『非典』會這樣凶啊。」

  2月4日晚,羅耀華也出現了與妻子相同的症狀。2月5日,他住進廣州市第二人民醫院治療。

  2月8日晚,韋小玲轉院至廣州市第八人民醫院。2月9日,羅耀華也被要求轉入第八人民醫院。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的安排,17日下午,羅耀華被從3樓搬到二樓,住在韋小玲對面的一間病室。那段時間經常前往醫院照料他們的一個親人說,夫婦倆完全可以相互望見醫生在給對方上呼吸機,但是愛的合力沒能夠終止死神的腳步。18日早晨7時許,羅耀華去世了。父母年高,兒子尚幼,他們沒能送他最後一程。當天下午放學後,爺爺告訴剛剛放下書包的傑仔:「爸爸死了。」

  為了不讓韋小玲知道這個噩耗,當天中午,親人們急匆匆把她轉到廣州市第一人民醫院。但已經於事無補,26日,韋小玲亦隨夫君而去。晚上孩子放學回家後,爺爺用同樣的語氣告訴傑仔:「媽媽死了。」

  「短短8天之內,爸爸沒了,媽媽沒了,我的傑仔好命苦啊。」在記者面前一直忍著沒哭的羅志德老人轉瞬間淚如泉湧,泣不成聲。

  死亡出乎意外的快,韋小玲夫婦沒來得及給老人孩子留下片言只語。沒有人知道韋小玲夫婦死前在想些什麼,但他們之間的相互關懷和醫護人員對他們施行的搶救,在死亡冰冷幽暗的佈景上,增加了一抹人間溫情的亮色。廣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護士長張積慧參加了韋小玲的搶救護理工作,幫她延續了8天時間的寳貴生命。張積慧於2月18日的日記中做了如下記錄--

  「早上,上班不久,從傳染病院轉來了一個昏迷的病人。這是一名護士,她不幸病倒後,深愛她的丈夫每天給她送湯、送飯、送花,不顧醫護人員的強烈勸阻。她的丈夫不幸染病也倒下了,而且走得十分匆忙,沒能給愛妻留下半句遺囑。得知這一情況後,在場的醫護人員心情無不萬分悲痛,這是我們的姐妹啊,我們一定要全力救治她。趙子文主任一聲令下:送ICU室、插支纖鏡,上呼吸機、心電監護、抽血……我看到趙子文主任在為患者插管時,與病人臉對臉距離只有20厘米!之後護士們又為患者吸出帶毒性痰液約50毫升,更換因大小便失禁的褲子……經過一番緊急救治後,患者的各項生命指標慢慢平穩下來。事後,我和趙主任及參加搶救的護士聊天,問他們怕不怕?趙主任說:『當時只想快點插好氣管插管,上呼吸機,時間就是生命。』護士說:『當時只覺得手不夠用,恨不得再長出兩隻手來趕快把所有的事做好。』」

  8歲孤兒無法悲傷

  自從爸爸住院後,傑仔就搬到爺爺家住。爸爸去世的頭晚,傑仔一反往天晚上9點半倒下就能呼呼入睡的習慣,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他好像有感應。」爺爺事後猜測。媽媽去世後,他要爺爺把一張過塑的照片翻拍縮小,好讓他裝在書包裡,每天背在身上。那是他兩歲時,媽媽在荔灣湖公園抱著他放風箏的照片。

  為了防止非典傳播,大人們請防疫站來傑仔家對房間進行了徹底消毒。我們在傑仔家那一套60平米的房間裡看到,屋內只保留了一些大件傢俱,爸爸媽媽穿過用過的其他東西被全部燒掉。爸爸喜歡彫刻,這是傑仔認為爸爸「了不起」的地方,牆上還掛著他用木頭雕成的一件100元人民幣作品。他的書房裡,還有一艘沒有雕完的帆船。儘管一直沒有人住,但房間的窗子被微微拉開,保持通風。我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盡量不碰到屋內的家什。但傑仔沒有絲毫的懼怕,他點香祭奠完畢,就大大方方地仰在沙發上。

  「傑仔很堅強。」爺爺說,爸爸媽媽死後,孩子哭了幾次,但擦乾眼淚,就去上學了,沒有缺席過一節課。

  「他很愛面子,不願意別人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的事情。」由於父母是死於「非典」,傑仔和爺爺奶奶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同學中有很多爸爸單位的孩子,與他家同住一棟宿舍樓,消息很快走漏了出去。一個學生家長跑到學校找到潘校長,要求學校暫時不讓傑仔上學。但學校早就做了調查,傑仔和他的爺爺奶奶是健康的,潘校長謝絕了這名家長。傑仔懷疑可能有10多名同學知道他家的事情。班主任余老師找到這些同學分別談話,讓他們多體諒傑仔的處境,至今,同學們都為他保守住這個秘密。學校決定為傑仔免去書學費,按照規定,應該對受免學生的情況進行公示,老師徵求傑仔的意見時,孩子對公示直搖頭,學校於是尊重了他的選擇,只在教師內部通報,不在校園內進行公示。

  讓老師們最感驚奇的是他幫助在堂姐的故事。堂姐和他在同所學校同年級讀書,都住在爺爺奶奶家,大伯大娘的離婚影響了堂姐的學習。最近有一天,他對她說:「姐,你不應該這樣傷心,你總比我好嘛,我連爸爸媽媽都沒有了。」

  8日下午,余老師給傑仔評了語文測試的卷面滿分,並在全班公開表揚。余老師告訴記者,在老師和同學的關懷幫助下,傑仔原來開朗活潑的性格正在得到恢復。

  儘管媽媽的單位已經決定每月支付他450元,直到他年滿18歲,但是爺爺奶奶仍然為他的前途擔心,兩個年滿70歲的老人流著淚說:「我們老兩口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天再賞我們10年活命,讓我們能把傑仔帶到18歲。」作為傑仔的監護人,老人已經不堪重負,老兩口每月的退休金總計只有1600元,但爺爺患有糖尿病、慢性支氣管炎,奶奶則患有風蝕關節炎和高血壓。他們不敢住院,單單每個月買藥就要花掉400元。傑仔的伯父沒有固定工作,姑姑也只是一個食堂師傅,工資很低,都沒有能力扶助傑仔。

  傑仔,這名「非典」災難留下的孤兒,他的明天在哪裡呢?


(編輯:張勇) 濟南時報



【誠徵榮譽會員】溪流能夠匯成大海,小善可以成就大愛。我們向全球華人誠意徵集萬名榮譽會員:每位榮譽會員每年只需支付一份訂閱費用($68美元/年),成為《看中國》網站的榮譽會員,就可以助力我們突破審查與封鎖,向至少10000位中國大陸同胞奉上獨立真實的關鍵資訊, 在危難時刻向他們發出預警,救他們於大瘟疫與其它社會危難之中。

歡迎給您喜歡的作者捐助。您的愛心鼓勵就是對我們媒體的耕耘。 打賞

看完這篇文章您覺得

評論



退党

視頻
更多

看中國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01 - Kanzhongguo.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