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仁全:污染愈來愈嚴重的文化資源(1) ──電影《英雄》的主題是什麼?


中國是一個有著五千年多文明史的古國,文化資源豐富,這給後人留下了取之不盡,挖之不竭的「素材」,如何正視和表達傳統文化?如何展示現代文化?可以說,從毛澤東時代開始,我們的文化資源被破壞、被糟蹋的已不成樣子,歷史已進入二十一世紀,保護和弘揚傳統文化已成為全世界人民的共識,但是,在中國,這種破壞和糟蹋還在繼續。筆者將分次進行表述……

電影《英雄》我是近段時間才抽出時間觀看的,總體來說,那恢弘的畫面,那磅礡的氣勢,那滾動的鐵蹄,那黑滿天空的的翎劍,又一次顯示張藝謀高超的表演手法,這部電影能夠征服一些觀眾,一是靠動作取勝──飛動的人與飛動的物體進行了有機地配合,溶匯貫通,相映成趣;二是靠五色斑讕的色彩魔幻般的變化取勝。三是抽象的故事情節及敘述手法取勝。這個故事片最大的看點,是將微不足道、蜂屯蟻聚般的個體(軍人)與不可一世、武功、智慧超群的「英雄們」進行襯托、展示,以期達到烘托情節的效果。這些「大手筆」的表演手法,只有財大氣粗的張大導演才有這個實力。

《英雄》講的是個什麼故事?一個叫「無名」的人(李連杰飾)為了仇恨,十年練劍,先是「殺」了被秦王通緝的三大刺客長空、飛雪、殘劍,受到秦王嬴政的召見,這三個曾刺殺秦王未遂的刺客令秦王日夜不能安寧,「刺客不除,我難解甲冑」。按照嬴政法令,「有破刺客長空者,賞千金,封萬戶候,上殿二十步與秦王對飲。」無名講述了他用劍殺死長空的過程,當他講述殺死飛雪、殘劍、並按法令進到二十步與秦王「匯報」時,秦王識破了他的「陰謀」,無名不在掩飾他十年練劍,就是為了復仇的真正目的,實際上,長空、飛雪、殘劍都是「膈腧穴入、步廊穴出」的點到為止的「假死」,有了殺死這三個刺客的功勞,就可以「靠近」秦王,這時候要殺嬴政,那就是探囊取物了。但是,關鍵的時候無名卻動搖了,動搖的原因是殘劍曾勸告他不要殺嬴政,勸告他不殺嬴政的原因,是他從「書法」的境界裡悟出的道理──七國連年混戰,百姓受苦,唯有大王才能停止戰亂,一統天下,為了天下,放棄刺殺大王。「一個人的痛苦,與天下人比,更不再是痛苦,趙國與秦國的仇恨,放到天下,也不再是仇恨」。後來,無名還是「出手」了,他將劍刺到了嬴政的身邊,在嬴政的驚愕聲中準備離去,但是,嬴政箭拔弩弓的軍隊已鐵桶般的將無名圍住,嬴政經過痛苦的選擇後,才伸手一揚,黑遍了半邊天空的箭雨飛向無名,無名死了,飛雪與殘劍也死了,他們「捨身成仁」,成就了嬴政大帝的霸業……

勿用置疑,這部電影是宣傳了「求仁成義」的死亡美學,其主旨是克已復禮為仁,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克服自己的慾望,約束自己的行為,回覆到原有的禮制的範圍,舍個人利而求「國家」的義,獨裁者再殘暴、再荒淫,作為平民百姓的「個體」都要以忍為重,都要維持獨裁者至高無上的權威,這才有「國家」的和諧與安定。這就是這部電影要突出的中心主題。

這部電影告訴現代中國人,個人的仇恨、個人不平、不公都算不得什麼,在某種時刻舍生取義、忍辱偷生才能做「小英雄」(實際上是草民加刁民),個人的「小英雄」只有成全了獨裁者的「大英雄」的壯舉,那就是生命的美,那就是儒家思想中「仁」的最高境界,作為草民抑或是刁民,在統治階級維繫的至高無上的秩序中,就得做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正像無名有意將劍刺到嬴政身旁後表白的:「大王,這一劍臣必須得刺,刺了這一劍,很多人都會死,而大王會活著,死去的人請大王記住,那是最高境界。」

首先,這部電影活脫脫反映出張藝謀奴顏婢膝的嘴臉,是他當時用這部電影討好江三代表所作所為的合法性,江澤民「錯的」也是「對的」,你平民百姓「對的」也是「錯的」觀點,為了維持獨裁者的大業,為了社會穩定的大局,你再有武功、再有能力、再有水平,都要「含其銳、眠其端」,千萬別露出峰芒和個性,要事事順從強權的忠君思想。

其次,故事情節不符合邏輯。且不說這部電影違背史實,歷史上只有可以考證的荊軻刺秦王的故事,僅從故事本身來說,一個十年磨練、積滿仇恨、周密佈置的「英雄」在刺秦的最後關頭怎麼會放棄?要是在這種情況下放棄,按照邏輯推理,他在出發前就放棄了,對待一個「罪大惡極」的人,在最後關頭才覺得他「不該殺」,而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賭注,那個人不是「英雄」,而是一個十足的蠢蛋,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張藝謀不僅是對全中國人民的愚弄,而且是對全世界人民的愚弄。

最後,是這個故事片落入俗套的武功展示沒有任何新奇之處,那些在古龍、金庸、梁羽生的小說中的誇張武功,又被張藝謀按圖索驥式地搬上銀幕,毫無創意,令人生厭。結果將《英雄》編的正史不像正史,野史不像野史,實在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糟蹋和污染。

2004年9月23日(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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