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口岸:人蛇偷渡美國 有把握機會買通官員


加州某邊境口岸,凌晨4時,一輛大型通用Yukon運動多功能車從墨西哥方向駛進檢查站8號車道。一名移民官走到車前,與司機交談了幾句,隨即準備將車放行。

  突然,幾名探員圍攏上來,將開車人逮捕,又從車中帶下11名非法移民。探員們然後走向那名移民官,也將他逮捕。

  這是一起非常典型的邊境執法人員與偷渡組織合夥作案的案例。在聯邦探員開展這次抓捕行動前幾星期,他們截聽到蛇頭與那位移民官的這樣一通電話--女蛇頭問﹕「你今晚請我看電影嗎﹖要4張票。」「就在12點吧。如果我來不了,我會發給你一個9-1-1。」移民官回答。

  兩人的對話全用密碼,「票」指的是運載偷渡客的車輛,「4張票」就是4輛車。「就在12點」是那位移民官的值班時間,指從子夜到早上8點的班次。

  被逮捕的司機不知道和自己接頭的這位移民官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外號叫una cosa segura(西班牙語),譯成英語就是「肯定行」。被蛇頭稱為「肯定行」的這位移民官,是一位在海關工作了16年的老檢查員。蛇頭和他接頭安排好的偷渡,沒有不成功的。

  在邊境的執法隊伍中,像「肯定行」這樣的移民官還有很多人。

  ●邊境安全 懸於一線 移民執法系統 腐敗觸目驚心

  美國的邊境千瘡百孔、形同虛設一直為人詬病,不過與破敗的邊境相比,邊境執法系統的腐敗貪瀆則更讓人觸目驚心,它給國家造成的是更加危險的破壞。

  2005年9月,公民與移民服務局(USCIS)報告說,該局工作人員的行為不檢案已經超過2500起,內容涉及受賄、性交易、受外國政府指使違反邊境安全法規等。公民與移民服務局並補充,這樣的案件還正以每星期50起的速度在增加。

  當時,2006年財政年度就要開始。幾天前,美聯社又有新報導﹕2006年財政年度到目前為止,移民執法系統對內部工作人員展開的刑事調查案,已經超過600起。過去一年裡,在加州和德州邊境,有19名移民官員因腐敗控罪被捕或判刑。在偷渡最嚴重的亞利桑那南部地區,因腐敗問題被捕、控罪或認罪的聯邦政府官員,至少有55名。

  美國的邊境防衛問題叢生,然而邊境問題除了那殘破傾圮的防護牆,背後還隱藏著執法隊伍日益嚴重的腐敗。讓人吃驚的是,這種腐敗不僅沒有因為911恐怖襲擊後政府加強國安工作而減少,反而變本加厲,已經氾灠到幾乎成患的地步。

  據披露,國土安全部和移民海關執法局(ICE)內部調查人員目前已陷入投訴和控告的潮水中,他們接到的針對移民、海關和邊境執法人員的投訴,從走私、受賄、勒索、欺詐,到性行為不檢、性侵犯、盜竊政府財物無所不有,被控人員的工作崗位從邊境、公路檢查站、機場到辦公室,在區域上從加州橙郡到維珍尼亞州費爾法克斯,涵蓋了美國大部分地區。

  問題嚴重 高官憤然辭職

  今年2月,公民與移民服務局負責內部事務調查的安全調查辦公室主任米高.麥克韋爾(Michael Maxwell),因不滿移民當局管理高層在處理腐敗問題上的消極表現而憤然辭職,隨後在國會聽證會上痛揭移民執法系統腐敗猖獗問題,讓外界對移民執法系統的腐敗程度又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根據麥克韋爾的揭露,與移民關係密切的公民與移民服務局,其工作人員的腐敗已經到了「到處瀰漫」(pervasive)的地步。他以被人口偷渡集團譽為入美「秘密管道」的維京群島–波多黎各偷渡路線為例說,移民官員會為這條路線上的偷渡者準備好假的身份證明,待偷渡者游水爬上維京海岸時,岸上已有人拿著乾衣服和下一步所需的移民材料在等著他們。

  偷渡者拿到文件後,隨即被安排飛往波多黎各首都聖胡安。由於內部人員通報消息,偷渡集團清楚知道美國海關邊境保護局對聖胡安飛往美國的航班每天只檢查一班飛機,所以,他們會把偷渡者安排到其它的飛機上。這樣,當偷渡者一旦在聖胡安坐進飛機後,他們就知道自己等於已經到了美國。

  麥克韋爾的辭職,是源於他對移民執法系統治理腐敗前景的絕望,「美國的移民系統爛得太厲害了,已經沒有辦法再修復﹗」今年6月,麥克韋爾在接受一家媒體採訪時,語重心長地這樣說。

  2004年,當麥克韋爾走馬上任,擔任新成立的安全調查辦公室主任時,他沒有想到今天自己會這樣絕望。上任伊始,麥克韋爾就請國安部總檢察長及移民海關執法局調查辦公室,將待查的針對公民與移民服務局工作人員的投訴案轉交給他,但是讓他始料不及的是,他接過來的竟是多達2771起的積案,其中1/5是刑事指控,包括一百多起受賄指控。

  缺乏重視 積弊愈演愈烈

  移民海關執法隊伍腐敗問題不能得到及時治理,部分原因是調查人手不足,移民執法系統共有7.2萬名僱員,而負責查處違法違紀案件的國安部總檢察長辦公室與移民海關執法局調查辦公室兩個機構的調查人員,卻只有309人。據國安部總檢察長理查德.斯基納(Richard Skinner)介紹,每年他們接到的指控工作人員和承包商的投訴平均達1.5萬起,手下的調查員「盤子裡總是滿滿的」。由於人手不足,一些3年前開的案子直到現在還在調查。

  不過,這種人手不足其實正是有關部門對問題缺乏重視的表現。麥克韋爾透露,他經常聽到公民與移民服務局高層說「我們要對每一項指控都進行調查」,但最後卻無一落實,致使很多問題沒有及時被遏制。

  今年6月,公民與移民服務局在維珍尼亞州費爾法克斯的地區辦公室主管、任職移民局30年的資深移民官羅伯特.斯格菲德(Robert Schofield)被捕,罪名是向一百多名不合資格移民非法批出綠卡和移民歸劃紙。同案還有一名中國人,被控為其充當經紀人,將亞裔移民介紹給他。

  本案最令人關注的不是案情本身,而是在過去10年,斯格菲德曾多次被人投訴收取移民申請人的賄賂,此外,他還曾因「行為與聯邦僱員不符」、灠用政府信用卡被降職,也曾被無限期停薪留職過。

  2004年,德克薩斯州邊境檢查官員馬丁內茲被捕,他承認在兩年時間裏收取賄賂,以每車1萬美元的開價,讓滿載大麻的運毒車從他負責的檢查通道通過。

  本案的焦點也在案外。馬丁內茲在他14年的工作時間裏曾有過多次違紀的記錄,1998年,檢查人員發現一輛裝有1300磅可卡因的卡車從他負責的通道通過,司機被捕後供稱有人告訴他要選擇馬丁內茲的通道。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這樣惡劣的事件查到最後,馬丁內茲得到的只是口頭批評和14天的停職處分﹗

  「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

  移民海關執法系統腐敗貪瀆案今年終於出現「井噴」,一方面是舊弊陳陳相因,已積累到相當程度,另一方面也與移民執法隊伍近幾年的變化有關。

  911事件發生後,美國政府加強國安隊伍建設,移民海關邊境執法人員急劇增加,為了在短時間內完成擴招指標,招聘時不得不犧牲質量求數量,降低招聘標準,使人員素質下降。以邊境巡邏部門為例,該部門自911事件以來不斷擴編,目前已增長到1.1萬人。為了盡快找到人手,他們在招聘時不得不降格以求,放棄了絕大多數聯邦執法單位都要求的測謊檢查。

  移民海關和邊境執法隊伍在素質下降的同時,外部環境卻變得更加複雜。隨著人口偷渡難度的增大,偷渡集團通過賄賂、收買等手段,在執法隊伍內部尋找其代理人的手段和強度也在增強,他們開出更高的價碼、採取更加隱蔽的手法,讓很多執法人員見利忘義,最終走上犯罪的道路。

  「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對於那些經受不了金錢、美色等誘惑的執法人員,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審判。不過,「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與一小部分人受到法律懲處相比,人們更關注的還是腐敗影響下國家邊境的安全,以及移民司法系統的公正。

  美國要想擁有一條安全的邊境和一個公正的移民司法體系,不早日採取措施從根本上遏制執法系統內部的腐敗問題,將只能是一個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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