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記(20)

2007-11-09 23:11 作者: 辛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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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彼岸

過河記》寫的是過河。爲什麽要過河?是因爲此岸沒有生路了,要到彼岸去。可是,彼岸是一種什麽情景?過得河來,將看到什麽?鄧小平說是「小康」。那「小康」又是什麽?剛剛開過不久的中共「十七大」,胡錦濤提出「努力使全體人民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也許這就是「小康」吧。

很顯然,現在中國人民還沒有過上小康。還沒有過得了河,還在河中。那麽我們就來分析一下,現狀和河那邊的「小康」差距有多大,按照胡錦濤劃的路綫,是否能到得了。

國內有一個論壇的發言者說,這五個「有所」中,「住有所居」應該排在第一,因爲如果沒有地方居住,就談不上「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所以,我們就從「住有所居」說起。

第一節 何時住有所居(上)

一輩子都賣不起的房子

目前房子的價格成了中國一個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這個話題在這兩年的演變頗具戲劇性。

在一年多以前,有一個著名的擂臺, 就是著名的房地產開發商任志強和著名的學者易憲容之間的爭論。他們之所以那麽著名,是因爲一個固執地說房價就是降不下來,一個堅持說房價應該降下來,一定降下來。任志強因爲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說「房地產就是應該暴利」而被臭駡,人稱「任大炮」,易憲容因爲站在老百姓一邊説話,而被輿論擁護。

但是一年多以後,易憲容已經不再就房價説話,因爲無話可説:房價是越壓越高,以至於近來有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闆嘲笑他說,聼了他的話,因而等著房價降下來再買房的人,已經再也買不起房了。

又過一段時間以後,任志強也不怎麽説話了。不知道什麽原因。據報導有的開發商私地下說,房價漲得他們已經都不好意思了。不知任志強是不是房價太高了因而賺錢太過容易、而別人買不起房而不好意思,因而不再說什麽了?

2006年中國城鎮人均收入人民幣11759元。武漢素來房價位於各城市之中檔水平,居民收入也基本屬於中檔,因此就以武漢為例。如果武漢的一個居民想要買10平米的住房,平均需要花4萬元。也就是說,即時該居民不吃不喝,也要叁年半才能買一個小房閒安置自己的窩巢。但是不可能不吃不喝,而且每年收入11759元,全部用於吃住都非常拮据,要節約一筆錢下來儲蓄買房,幾乎是不可能的。在這個收入水平,家庭裏任何一個人患急病,只能忍著,不能就醫;如果有孩子考上大學,就一定負債。所以,絕大多數的城市人口如果現在沒有一個窩,就已經處於一輩子都賣不起房子的境地。

著名的郎咸平教授分析,房子的供應這一面,控制在政府手上,因而缺乏足夠的供應;而需求這一面卻過分市場化,大量的虛擬資金的存在,造成了房價的不斷推高。其實,除了這兩個因素之外,還有一個因素,這就是房地產銷售業的貪婪,也製造了一部分價格的虛高。

一百多個公章

經營房地產需要兩大資源:土地開發權和銀行信貸權。這兩大資源都基本上掌握在地方政府的手上,因此,政府官員就有可能從中中飽私囊。實際上,幾乎所有的土地供應過程都附帶著權錢交易。土地開發權也就成了官員的搶手貨。最爲典型的例子,在深圳市的各個區,土地是直接控制在區黨委書記手上的。當然明文規定中,書記不管這些事。但是「黨天下」的實質是,除非行政長官有更強的後臺,可以行使部分政府首長的職能,否則,只是一個配合書記的傀儡。

房地產還有一個特徵,這就是行政管理的流程特別長。一個項目走各項審批程序花幾年時間是常有的事。從立項到最後的銷售環節有100多個環節,蓋一百多個公章。深圳在房地產開發方面在全國領風氣之先,仍以深圳為例。在深圳的房地產界都知道,每一個環節,需要付多少打通關節的費用,都是明碼標價的。筆者一個朋友,2003年北上到上海開發房地產,很感慨地說:還是深圳不錯,明碼標價,拿了錢以後,人家真為你辦事,效率高。上海人可就麻煩了,太不爽快。要錢又不明說,不給錢又不辦事;費很多心思,才能把人搞定(買通);好不容易接受了你的條件,卻又不一定給你辦事。

這些無疑都構成了高昂的成本。據北京一個學者研究,腐敗佔到房價成本的5%-10%. 此外,2004年起,各地又成立「土地交易中心」,實行所謂的公開競價。其實,除了多了一些環節之外,土地交易中心徹頭徹尾地虛假操作,根本沒有起到公平交易的作用,反而造成了土地價格的飛漲。

虛擬資金

一般的分析都認爲,中國目前房市和股市的高漲是由流動性過剩造成的。通俗地講,流動性在這裡指的是大量的現金。一個正常的經濟體應當是只有實業和商務活動需要的週轉資金是處於現金狀態,其它部分處於各類資產狀態。但是近年來出現世界性的流動性過剩,大量的熱錢在金融市場上活躍著。而經濟仍不發達的中國,這兩年越來越進入世界流動性過剩的漩渦中心。

由於對人民幣升值的預期,大量的熱錢進入中國套利,加劇了中國的流動性過剩。但是中國的金融市場與國際金融市場並非暢通無阻,中國仍舊實行嚴格的外匯管制,所以外匯資金進入中國的渠道並不多,熱錢佔到中國的流動性的比例仍然不是最大。

按照郎教授的分析,中國的流動性主要來自國內。國內產生的現金主要由叁個部分組成:一是投資環境惡化,使得民營企業家應該投資而沒有投資的錢大量積累。據他研究,民營企業家的投資意願不到20%,那麽80%的資金就從實業界離析出來;第二個部分是由大大小小的官員及其親友積累起來的大筆的貪污受賄款;第叁是民間的儲蓄資金。這叁個部分的資金,再加上國際上進來的熱錢,構成世界上絕無僅有的虛擬資金。

郎教授說:「我的研究結果顯示,地方投資環境的惡化所形成的第一筆資金和腐敗所形成的第二筆資金是構成虛擬資金的主要部分。虛擬資金進入股市,股市就有泡沫,進入樓市,樓市又有泡沫。這股虛擬資金的出現造成了地產需求面市場化過度。因此,兩股扭曲的市場化現象糾結在一起使得房價居高不下,老百姓再也買不起房了.」

虛擬資金在本質上同流動性不同。流動性可以通過宏觀經濟政策手段調節控制,但是虛擬資金不能。剛好相反,越是宏觀調控,就越打擊投資意願,就擠壓出更多的「虛擬資金」。

筆者對郎教授的分析,深以爲然。只是在下面,需要説明一點:提到中國經濟是談的投資,有兩個概念。需要分清這兩個概念,才能理解中國在這個特殊的歷史時期的經濟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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