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已進入無道德生活時代:無道德生活場景

2009-11-29 19:07 作者: 老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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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已經進入無道德生活時代。"各行其是"或許是這個時代的信條。我想描述自己一天的生活狀況,供諸君驗證這個判斷。

樓上小孩的動靜把我從夢中驅逐出來,我開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活。吃早餐的時候,窗外傳來刺耳的喇叭聲。那種長度,一定是連續摁的結果。樓下有一條進出小區的通道,前面的車要下人,後面的車就不耐煩了。開車人似乎一秒鐘都不能耽擱。本來不會這樣的,開發商交付使用時,特意修建了一個臨時泊車彎道,可供兩輛車停靠。但不久就被幾個賴皮據為私家車位,他們進出常常造成擁堵,無奈之下,物業種上了幾根鋼樁,那截彎道便徹底賦閑了。

有煙從樓道那邊飄過來。我知道,對門單元那位老先生又站在過道窗口過癮了。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他從不在家裡抽煙,閑置在過道的花盆裡落下厚厚一層煙灰。來到走廊,吵吵嚷嚷的聲音從北面一個單元傳出來,那裡住了一家公司,人來人往,業務員經常拿著手機跑到窗口聯繫業務。聲音永遠是高亢急速的,有時會咆哮起來,滿嘴髒話。電梯門前,一定躺了一個或兩個煙頭。邊上的牆壁,已經成為一個塗鴉所在,最令人動心的是:愛讓我寂寞。旁邊的批語是:傻逼。

等電梯時,打掃衛生的小夥子或小姑娘,拖著一把長長的墩布,順牆角飛快溜一遍。電梯門開了,裡面只有兩三個人,卻被一輛電動自行車塞滿了。地下一層有專門停車處,但很少有人願意把車存放在那兒。他們把各層樓道的牆角當作自家的車庫。電梯下墜,不時打開門,外面的人倒退著擠進來,或厚或薄的背就蹭在別人臉上。開電梯的小姑娘埋頭撥弄手機,任由電梯自動開合。

出小區後門,收廢紙的幾個人把板車橫在人行道上,噴雲吐霧,眼角掃著路人。他們在守株待兔。一副撲克牌散落在車上,露出一張梅花Q。三百米長的甬道,是建國60週年前夕鋪就的,青石磚上的痰跡濃淡不一,得跳躍著尋找下腳的地方。牆角的一片冬青樹園圃裡,掛著煙盒塑料袋之類的東西。拐過彎,是一塊高地,上面停滿汽車,碗口粗的槐樹後邊偶爾會有一團屎塊跳出來,不知是狗的還是人的。

高地盡頭有一台階,這是進入地鐵站的必經之路,兩邊都有人往你手裡塞宣傳單,"你好!優惠!""你好!優惠!"沒有勇氣還真不好拒絕那份媚笑,下邊的台階上躺著花花綠綠的卡紙。下了台階,地鐵站門前的避風道裡,兩家做早點的鋪子並排而立,雞蛋、韭菜、油煙。時不時有人停步購買。這路走過去便頗費力氣。你得學會擠,前頭才有路。

地鐵站一大一小兩個門,出來的或從右邊冒出來,或從左邊闖出來,甚至同時衝出來,這使想進站的人無法判斷,如何走才能不被撞個正著。我守著從右邊走的規矩,經常會被慌張而出的男女碰到,但你別想聽到一句道歉。只要想想你也撞了對方,氣或許就消了。

這個十號線和十三號線的轉乘站,整日忙碌。從各個方向聚攏而來的人流會讓沒乘過地鐵的人緊張。乘車須走過一段長長的過道,中國人有個習慣,熟人喜歡並排走,邊走邊說話。如果有這麼兩對兒,還算開闊的道路立馬就形成腸梗塞。那些嘴裡含著油條包子的年輕人躥行、橫走,然後超越。身體的觸碰在無形中發生,然而不會有任何聲音。並排的照樣,橫穿的如故。委婉的用不滿的咳嗽開道,勇猛的直接身體開路。原本光潔的大理石地上,污跡點點,塑料袋、紙團、痰跡,在每日必經的平面上迎候人們。

更有趣的是,經常會有人逆行,要從進口出去,為的是省時間。服務員就在旁邊筆直地站著,但你別指望他們會去阻止那些聰明人。

地鐵每道門外面的地磚上,都用符號標明瞭進出路徑。但這隻對少數人管用。車門尚未全開,守在外面的人就一擁而上,出門的經常得大叫著劃開身體,才能擠出車廂。除非有空位可搶,否則,進去的人便一窩蜂擁在門口周圍。這是一場小小的戰鬥,車門關閉,"噯--"大家會長舒一口氣。

車開了。高分貝廣告,輕佻風騷,我的神經需要經受嚴苛的考驗。一過農展館,廣播裡就會傳出這樣的聲音--"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請把座位讓給需要幫助的人。謝謝。"以愚見,地鐵根本不是年老體衰的人能坐的,且不說東直門和西直門兩個寳貝換乘站輾轉的辛勞,空手的壯年人都吃不消。車廂裡的氧氣都被年輕人吸走了,地鐵裡五味雜陳的空氣,一定會讓老人大喘氣的。

進了車廂,電話此起彼伏,好像一個前沿指揮所。相熟的人嬉笑怒罵,酣暢淋漓。如果不戴隨身聽,腦袋會有炸的感覺。這裡,彷彿就是一個自我表演的舞臺,高嗓門的男女不忌諱說出自己的隱私,傾訴與對話,前者需求最為旺盛。整個車廂就是一個回音壁。有"我的股票漲了,又賺了3000塊!",有"我給你五個點的回扣,保證不讓別人知道!",也有"我問你,你到底愛不愛我?"甚至有歇斯底里的發作"你他媽不打錢的話,我叫人做了你!"讓我感動的是一個十歲小男孩的話:"媽媽!你能不能閉嘴,全車廂就你一個一直在大叫。"那個母親打了個小咯噔,聲調略微低了一點,很快又恢復如初。

出站時,一排檢票機,人們懶得多走兩步,就擠在離過道最近的兩三臺機器前,前面的人還未出去,後面的已經進來了。

一踩上通往地面的電梯,無數的喉嚨活動起來,那是要吐痰的前兆。煙鬼們已經迫不及待摸出了寳貝,噗地點上了。一出門,"哢哢""哢哢"作響,舒暢的排泄物奔向地底下並排躺著的弟兄們。

門口散停著數部黑車,車底及四周遍佈尿跡。大白天,他們也可以做到由車內向外撒尿。太陽火爆的時候,騷味在空氣裡能傳很遠。車主蹲在車外,嘬著煙,往天上吐煙圈。

從這兒往西走十分鐘,就到了辦公樓前的馬路斑馬線。這兒設有紅綠燈,每天有一戴紅袖章的老漢在此維持秩序。在紅綠燈面前能停下腳步的,十不過二,生活在附近小區的外國男女,也入鄉隨俗,推著嬰兒車奔紅燈而去。

辦公樓大門需要用手拉開,前面的很少往後看一眼,或憑感覺給後面跟隨的人留一個時間差。哐嘡哐嘡哐嘡。每一下,你可理解為一個人的進出。有時,從兩個側面走進門的人,會下意識緩半步,都想等對方拉開門。即使給後面的留了門,你也別想每次都聽到感謝的話語。

等電梯是一門學問。四部電梯獨立運行,你如果錯過了一部,就可能錯過打卡時間。電梯下到一層,指示燈顯示還要下行,但不等裡面的人出來,外面的便蜂擁而上,地下還有整整四層。上班族寧願經受上上下下的考驗,也不願站在一層死等。嘲笑先下後上的傢伙,很快就明白,自己才是最傻的。因為電梯在地下裝滿了人,就不在一樓停,直直衝上雲霄。

就算順順噹噹進了電梯,你還得有眼色。靠牆的不一定最後下,站在門口的也不一定先下。他們會突然蹦起來,撥開肩膀的叢林,揚長而去。很少有溫柔的招呼,或者早早做出下的準備。

更可怕的是,你要忍受每層都停的折磨。想上或想下的人會同時摁四部電梯的按鈕,在他們乘上之後,經過此地的電梯照樣會乖乖停下。"哎--""嗨!--"

電梯裡照樣是永遠忙碌的人們的私空間。接打電話,大聲嚷嚷,炫耀自己的裙子或化妝品,23層有一家時尚雜誌,進出那層的男女眼睛一律上翹,嘰嘰喳喳,身上散發令人窒息的香水味。每打開一次門,都會從走廊湧進嗆人的菸草味,妖艷自信的男女習慣於在走廊裡過癮。

電梯裡時時有送餐的或快遞公司的人,他們手提肩背,以快跑的姿勢上下電梯。手上的東西就是其開路工具。

午飯,好多人會選擇走樓梯下到地面。一進入樓梯間,撲上來一股焦糊味,不時有男男女女坐在台階上吸菸,痰跡紙團煙灰,而垃圾箱近在咫尺。幾乎憋著氣才能走到樓下。打開大門,碧綠的青草,呼吸一口空氣,你會覺得生活如此美好。

辦公室似乎是安靜的,但你會聽到暴起的咯咯聲,誰誰誰拿了提成,快樂的歡叫便刺破玻璃隔斷,讓你分享她的喜悅。

上廁所對我是一個折磨。一進門抬頭就是"禁止吸菸!"的標示,但青煙裊裊盤旋在窄小的上空。兩個大便間,下部相通,難以隔斷那邊的聲響。令人不舒服的是,全是人們不喜歡的坐式馬桶。這種身體相互發生關係的玩意兒,只適宜家庭使用。公用馬桶圈沿好像一塊不潔之源,避之惟恐不及。講究的用紙鋪在馬桶圈邊沿,豪爽的乾脆直接雙腳騎在上面,廢紙簍裡丟滿了白生生的手紙。有人方便完了,甚至懶得摁水閥,怕髒了自己的手。

如果打開辦公室窗戶,汽車喇叭聲會隨時響起。提示你:又有車擋住了道路。

還有電鋸聲鏗鏘傳來,那是從兩樓連接處屋頂上傳來的。永不疲倦的設計師要在上面修建一個休閑公園,那是供有錢有閑階層消遣的詩意去處。

我們這座外表酷斃的大樓,好多屋子沒有窗戶。我經常掂起腳跟,才能從銀色的擋板上方窺見藍天白雲,看見螻蟻一般蠕動的行人。

下班後,我七點鐘以後才能走,那個時候已經過了人流高峰。通往地鐵的道路跟來時一樣長,但心情大不一樣。世貿天階露天頂棚的視覺盛宴,四周的彩燈,令人有身處浮華之感。往東邊走去,經過一個高檔國際社區,裡面的房價從年初的不足三萬,已然飆升至近四萬。路的盡頭,矗立著黝黑的兩坨建築,每天看都覺得怪異,他們正在成為這個時代的卓越廢墟藝術品。元宵節一把火燒紅了夜空,也讓牛年成為權貴資本家的牛年。

夜行的地鐵,人少了許多。青春或不怎麼青春的男女,有了起膩的空間。他們的膽子也相當威猛,令身邊的人不敢正視。他們相互揣摩著,給別人的夢留一個材料。討錢的吟唱為地鐵增加了別樣的熱鬧。夫妻檔、父女檔、兄弟檔,不一而足。一個手拿麥克風哼唱流行歌曲或京劇,一個謝謝謝謝地逐個索錢。"請各位旅客協助,嚴禁乞討賣唱!"廣播依舊威嚴地發出指令。

出了地鐵,燈火闌珊的沃爾瑪超市前的廣場上,佈滿星星點點的雜物。

小區燈火正盛。院子裡散佈數個打電話的男女,來自各地的口音放肆地叫喚著,他們租住在地下室,作息無時。湖邊,亭裡,手機銀屏扑閃的白光,照在他們焦灼的臉上,好似一個個飄浮的遊魂。

電梯裡有一灘形跡可疑的水印,一定是誰家的寵物撒尿了。

跨進家門,樓上硬物蹭地的聲音又隆隆而來,受刺激的耳朵躁動起來。每天,他們都會拖動什麼東西。等他們安靜下來,樓下的咒罵聲又傳上來:"你這個笨豬!這麼簡單的題目都會做錯!"然後,啪啪兩記耳光之後,小男孩的哭聲揚起來。

上小學六年級的女兒是最忙碌的人。春蕾杯比賽的作文題為"向祖國母親匯報"。女兒不怎麼會寫,妻子讓我幫她講講。"祖國媽媽,我的匯報完了,請指正。"看到這句,我不由地樂了。

看著遠處大運村運動員宿舍的燈火稀疏下來,我才有倦意。世界安寧了,我的心才能輕鬆下來。我知道這或許是一種卑瑣的關注病,很為逍遙者所不齒,但我一時恐怕也難以改變。

九年前以六千元每平米買的房子,如今可以掛牌三萬出售。這或許是我和妻子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但即使賣每平米三十萬元,也已經跟我們沒關係了,因為我們還要住在這裡。如果不能中兩個雙色球頭獎,生活仍舊在這裡繼續。

這只是我日常的生活場景之一,也許沒有代表性,也許有。如果命名為無道德生活不妥,那就請各位多多包涵嘍。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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