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掩蓋35年的毛靈堂大火 694人亡


(按:本文是大陸網站上流傳的一條回憶錄,以及記者採訪後,從未被報導出來的稿件,原文題為:毛澤東逝世後的花圈著火,燒燬禮堂,死亡694人!)

1976年9月9日,黨和國家領袖毛澤東逝世。新疆兵團伊犁農4師霍城61團在團部大禮堂開過追悼會後,留下的花圈誰也不敢處理。這可不是一般的花圈。這是毛主席逝世時,全場1萬多人精心扎制的,如果誰給弄壞了,隨便撿頂帽子給你戴上,說你對毛主席不忠,誰擔待得了這樣的罪名?

在禮堂的後半部分,大約佔了120平方米的面積上,堆放著近千隻各式各樣的花圈。從地面往上,足足2米多高。

中國傳統習俗,花圈要麼燒掉,要麼放歸墓地任其自然。然而,這些或大或小,或圓或方,或被紮成一個桃形以示忠心的花圈,已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靈光。既是神品,自然不敢妄加處理。豈止是農場這一級,縣和地區也不敢處理。農場曾經想過,追悼大會開完以後,就召集各單位的支部書記們一起,把花圈燒掉。但又覺得不妥,就要政治處的同志請示上級,結果答覆是集中保管,聽候處理。這樣一來,花圈自然就得找地方保管起來。禮堂也就成了花圈們的棲身之地。

誰料到,五個月後,這些花圈著火,燒燬禮堂,死亡694人。從起火到屋頂塌落,一共只用了半個小時左右。

當遠在80公里之外的消防車趕來的時候,禮堂已如同一個填滿了燃料的巨大爐子。還未等到消防車將禮堂的余火扑滅,守候在外面的數千名死難者的親屬和救援者都迫不及待地湧上前去,人們還在幻想會有活著的人,會等待他們去營救。但一切都不可能。694條生命永遠消失在了這場大火之中,161人受傷致殘。在遇難者中,16歲以下的少年兒童有597人。

不錯,火是由12歲的小學生張廣輝放了一個「地老鼠」花炮引發了那些堆積如山、一遇火星便迅速燃燒的花圈。假如那近千隻花圈及早地處理掉,這災難也可能不會發生;如果沒有這些花圈,莫說一個花炮,即使放上一百個也不會釀成這場奪走694條生命的大劫難啊!

由於61團緊靠中蘇邊境,當時中蘇關係仍在惡化狀態,華國鋒剛繼任主席不久。所以這個世界罕見的重大火災死亡事故被保密下來。這場驚天大火發生後,據說外電很快就進行了報導,而我們內部卻進行了嚴密的封鎖,對外宣稱是「蘇修搞破壞、階級敵人放的火」。在那個「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沒人敢講真話,更不敢觸及火災的成因。

當時我的父輩們在63團,他們都乘車到61團幫助埋人。埋人回來後幾天都吃不下飯。694條生命呀!這是49年至今,在一場火災中奪去生命數量最多的一次災難!

下面是記者採訪見證人講述這次事故的詳情。

1977年2月18日,正月初一。新疆伊犁地區農墾61團場籠罩在一片節日氣氛之中。這是粉碎「四人幫」後的第一個新年,上年秋糧又獲得了少有的豐收。農場的商店特地採購了大批的鞭炮和煙花。為了給節日助興,初一一清早,農場宣傳股就通過廣播通知各家各戶,晚上9點在露天場放映電影《戰友》。

看場電影,對當時大多數農場人特別是少年兒童,還是件很有魅力的事情。

晚上8點多鐘,農場宣傳股馬幹事、放映組長柯玉奎和放映員小高已經將銀幕掛上,放映機也架好了,小型汽油發電機「突突突」地歡叫起來。

看看手錶,開演的時間還差十來分鐘。小高放在放映機按鈕上的手又移開了。手有些凍,腳也冷得發疼。他雙手合掌,放在嘴邊呵了口氣,對柯玉奎說了聲:「這天還真夠冷的。」

柯玉奎下意識地踏了踏腳。其實他那雙腳,也開始發麻了。氣溫僅有零下十二、三度。

如果把電影改到身後的禮堂裡去放,至少是不會挨凍了。小高一邊想著一邊掃了一眼觀眾,約摸有個八、九百人的樣子,放在禮堂裡也是綽綽有餘的。想到這,他走到柯玉奎跟前說:「老柯,我看咱們不如把電影挪到禮堂裡面去放,外面太冷,人受不了,機器也受不了。」

「以前不都在外面放的嗎?」柯玉奎覺得搬來搬去有些麻煩。

「你跟馬幹事說一聲,他要同意了,咱們找幾個人幫忙,三下五除二也就搬進去了。」小高搓著手道。

柯玉奎覺得也有些道理。

「馬幹事,咱們是不是挪個地方,到禮堂裡面去放?」柯玉奎道。

馬幹事是宣傳股專管文化這一塊的。到禮堂裡面放電影,照說也沒啥,但他顧慮的是那裡面的花圈。這可不是一般的花圈。這是毛主席逝世時,全場1萬多人精心扎制的,如果誰給弄壞了,隨便撿頂帽子給你戴上,說你對毛主席不忠,誰擔待得了這樣的罪名?

「能在外面湊合就湊合一下吧,再說這事也是政治處開會定的,要變,也得請示領導呀。」馬幹事說。

「嗨,這麼點事,也值得興師動眾的?你是主管,你說句話我們就搬了。再說,你知道處裡領導到誰家喝酒去啦?」小高快人快語。

「我看問題不大,人往前坐一點,只用半個場地就夠了。」柯玉奎又說了一句。

「那……好吧,那就快搬。」馬幹事終於點了頭。

一聽說改到屋子面放映電影,觀眾席上已是一片混亂,人們爭先恐後往禮堂裡面鑽。

轉場只用了10來分鐘的時間。禮堂裡面,由於人們按吩咐不靠近花圈,盡量靠前坐,如同沙丁魚罐頭似的,一個挨一個地排滿了人,幾個調皮的男孩子互相投擲著點燃了的一寸小鞭炮、女孩子們因害怕而發出了尖厲的叫聲。

地獄之門悄悄開啟。

這座建於1964年的禮堂,連化妝室、廣播室都包括在內,總面積不過760平方米,禮堂實用面積為609平方米。長42m,寬14.52m,頂高7.2m,牆高3.7m,有17個大窗戶,7扇大、小門,屋頂是用木條插拼起來的棱形格椽,基本無梁,木板蓋面,然後是兩層油毛氈、三層瀝青覆蓋。這座禮堂,儘管室內沒有固定座椅,但外景壯觀,窗戶別緻,冬暖夏涼,也是文革中開批鬥會、講用會的主要場所。

1972年,農場曾經在正門的外面,又增修了一個柱廊。2個直徑一米的大柱子,為禮堂增添了威武風采。

1975年3月,上級主管部門決定在農場召開「學理論、抓路線、促春耕現場會」,場黨委對禮堂進行改造修繕。考慮到落地式大窗不適合農場使用,就用磚將17個大窗從下往上砌起來,只留0.6m×1.4m的17個無玻璃窗洞。1976年2月,在二期改造工程中,又將南北3個大門堵死,其餘的門不是上鎖,就是用鐵絲擰住。

看著這個不倫不類的龐然大物,有的職工說像監獄,有的人說像倉庫。弄得當時的領導們臉上好無光彩。在禮堂的後半部分,大約佔了120平方米的面積上,堆放著近千隻各式各樣的花圈。從地面往上,足足2米多高。

按中國傳統習俗,花圈要麼燒掉,要麼放歸墓地任其自然。然而,這些或大或小,或圓或方,或被紮成一個桃形以示忠心的花圈,已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靈光。既是神品,自然不敢妄加處理。豈止是農場這一級,縣和地區也不敢處理。農場曾經想過,追悼大會開完以後,就召集各單位的支部書記們一起,把花圈燒掉。但又覺得不妥,就要政治處的同志請示上級,結果答覆是集中保管,聽候處理。這樣一來,花圈自然就得找地方保管起來。禮堂也就成了花圈們的棲身之地。

5個月的時間裏,上級也沒有明確指示,農場也不好處理。但5個月的時間,卻使原來潤濕的樹條、葦桿、松枝幹燥起來。人們沒有想到,就是這些他們自己親手扎制的花圈,在一個12歲的孩子打開了潘多拉盒子的時候,成為魔鬼的第一幫凶。

電影是9點半左右開始的。也許是片子太老了一些,缺少足夠的吸引力,場子裡的秩序仍然不太好。那幾個調皮的男孩時不時地擲出幾個小鞭炮,引出一片片驚叫。

小高有些急了。乘換片子的時候,他通過擴音機警告人們:「如果再有人放鞭炮,就不演了。」而且,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裏,重複兩次。

但遺憾的是他並沒有採取斷然的措施。而馬幹事、老柯等人也同樣沒有採取足夠的措施。他們此刻最大的願望就是湊和把電影演完,然後找幾個朋友打打撲克或喝上二兩。大年初一嘛,看電影不儘是些娃娃嗎?有幾個大人呢!

災難發生在晚上11點15分左右。電影裡,「志願軍戰士」和朝鮮人民軍戰士已經擁抱在一起了。按正常速度,再有3、4分鐘影片就該結束了。在禮堂的後面,花圈堆放起來形成的斜面上,有4個十一、二歲的小學生正無聊地坐在那裡。電影吸引不了他們,因為他們根本就看不到一個完整的畫面。
  
也就在這時候、那個叫張廣輝的12歲的小學生,從口袋裡拿出一枚俗稱「地老鼠」的花炮說:「我這裡有個‘地老鼠’,是個啞的。」

「走,到外面放去,這傢伙在冰上轉起來挺好看的。」同是12歲的許兵接上了茬。王建軍也附和著說:「放吧,挺好看的。」

張廣輝手上這個炮,其實並不是個啞炮,只是捻子燒到紙邊上滅了,只留下一點點根子。

幾個娃娃都沒有動,誰也沒站起來真正走出去。張廣輝對火炮能不能放是沒有把握的。正因為這一點,他心存僥倖,反正電影也快完了,不如點一下試試。他完全是在一種滿不在乎的心態下,劃著了一根火柴,然後吹滅了火焰,用陰燃著的火柴棍朝藥捻處捅去。

眼前騰起一片耀眼的亮光,「地老鼠」已經從手指問飛了出去,帶著哨音,鑽進了花圈。立刻,一股火苗竄了起來。

「著火啦!」這幾個孩子爭相往後躲,並叫出聲來。

紙花、葦桿、干樹條子充分體現出了易燃性。而就在眼前的幾個成年人,原本是想救火的,但不得要領。他們伸手就去拉那只已燃燒的花圈,沒想到這一拉,立時給火焰加了氧,火苗迅速升騰起來,沿著表層花圈形成了3米以上的火柱,直刺屋頂,禮堂迅速變成了一座煉獄。

小高算得上是第1位組織突圍的人。影片最多隻需半分鐘就可結束,他還是關掉了機器。他扭頭看火時,火頭已開始燃燒屋頂木椽。而下面,大片的花圈已使禮堂的後半部變成了一片火海。空氣中已經夾雜著紙灰、瀝青的臭味。他感到頭「嗡」的一聲大了許多,呼喊和哭叫響成一片,人們已經開始擁擠,有的孩子已經被凳子絆倒,被人擠倒。

人們潮水般地湧向大門。但就在這一時刻,竟然還有部分人心存僥倖心理,看見有人開始扑火,滿以為這火燒不起來,更想不到會燒死人。因此,在最先退場的部分人中,居然還有人邊退邊向後張望。

火更大了。小高已經感到了灼熱。看見門口緩慢移動的人群,他急了,用手電筒筒照著前面的人群高喊:「不要亂擠,快些出去!」門只有1.6米寬,人、凳子、椅子擠在一起,犬牙交錯,再加上火已從頭頂上壓下來,逼得人們不得不低頭,因此,在大門口實際己形成了一堵人牆。

小高無能為力。

柯玉奎聽到了小高的叫喊,但沒有人聽從指揮。他清楚地知道,禮堂的7個門中,除了大門,只有化妝室這邊的小門還能打開。他立即衝到了舞台上。這時,銀幕上已經著火,屋頂上的電線也開始燃燒;濃煙在屋角那邊打轉。

柯玉奎憑著自己對舞臺的經驗,摸到了化妝室的小門前,就在這時,禮堂前半部的屋頂「膨」的一聲都變成了明火,由木板和油氈、瀝青構成的屋頂辟啪作響。瀝青已經熔化,變成了燃燒的溶液,滴落下來,在人們的頭上、臉上、衣服上燃燒。

柯王奎去拉那扇小門,沒有拉動。想別門把手,手上沒有任何工具。他有些絕望了,拚命地用肩扛、用腳踢,終於撞開了那扇門。但此時,化妝室的屋頂也已燃燒起來了。柯玉奎顧不上多想,直去開窗戶。當他拉開窗戶時,一股新鮮空氣撲面而來……。

他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白雲。這個14歲的男孩子生得聰明、機靈,只是個子矮。那天他和四、五個同學相邀,沒帶凳子,準備看一會就走。他們距大門只有6m遠。

最初著火時,他們並沒有在意,直到火大了以後,他們才開始往門口擠。白雲個子矮,被擠散了。人流將他沿著牆壁推向了舞臺那邊。而他的幾個同學,都擠到門口衝了出去。白雲害怕了,但他的機智還是救了他。他上了舞臺,這裡距離小窗口只有2m多高。他看見舞台上有放道具的桌子,就移了過來,蹬著桌子,從窗戶裡拱了出來,一頭紮在了牆下堆著的積雪裡。一摸自己的臉,竟摸下一層皮來,這時他才感到疼痛,倒在了廣場上……

張雷生是個高挑個的青年,他一看南面的大門已被堵死,便朝火小一些的北門跑去。這個門,是北牆上最西邊的一個門。由於平時根本不用,所以早就用雙股8號鐵絲擰死了。

張雷生這一跑,引得不少走投無路的人都跟上來了,他被擁在最前邊。到了門口,用手一摸,鐵絲擰得像根麻花,不要說沒工具,就是給你一把鉗子,短時間內也弄不開。張雷生想到了破門。他用腳使勁踢了踢門,門板發出了空空的響聲。有希望,他心裏一喜,大聲喊道:「你們往後退一點,我把門踢開。」但是,沒有人肯聽他說。後面湧上來的人群一下子把他擠得面朝外貼在牆上。他又急又氣,雙手撐住牆,用力一擠,才離開了牆壁。

火勢更猛了。瀝青挾著藍幽幽的火苗,下雨一樣往下落著。靠上面一些,火和煙已將氧氣掠奪得令人窒息。張雷生的四周,無論大人孩子的頭和身上,無一人不在著火、冒煙。

張雷生感到氣喘不上來,每吸一口氣,都覺得有火煙往肺裡、喉嚨裡嗆。他蹲下去了,這才感到稍微好受一些。他用棉衣蒙在頭上,擋住了滴落下來的瀝青,他已經清晰聽到了屋頂上木頭髮出了辟啪的響聲,他預感到整個房頂就要塌落下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感到了一股涼氣從下面襲來。抬起頭來,發現北門靠下面的那塊門,被外面的農場副業隊排長等人角砍土墁砸開一個大洞。幾個在前面的孩子已被拖了出去。

張雷生立刻來了力量,他顧不上門板上的木磋子撕挂,也從門洞裡鑽了出去……

農場裡的人們,已經自發地拎著桶端著盆來救火。但此時,人們根本無法靠近火場。人們眼睜睜地看著南大門上的人們活活被火燒死。

消防車將禮堂的余火扑滅之後。守候在外面的數千名死難者的親屬和救援者都迫不及待地湧上前去,人們還在幻想會有活著的人,會等待他們去營救。

沒有電,四處都是黑乎乎的。人們誰也不敢貿然進入禮堂的廢墟之中,儘管此時,7個大門均被燒成了空洞。人們用手電筒筒往裡頭照,發現南大門和舞台下面,隆起了兩座大包,透過燒燬的屋架,隱約可見人形殘骸。由於澆入了大量的水,那兩個大屍堆上,蒸騰著淼淼的白氣。

直到這時,人們才徹底相信,再也沒有人會生還了。男人和女人們大放悲聲。淒涼的哭喊,一直傳到很遠的地方。

傳得很遙遠的還有電波。19日凌晨,惡性火災事故的消息便傳到縣、地區、州和自治區,直至北京。

北京,燒傷病專家們急駛機場。

南京,由國務院抽調的1100張人造皮膚和醫療專家們,搭乘伊爾-18型客機緊急起飛。

地區工業局,也緊急調運了100m3圓木,連夜加工成板材,運往農場。天亮以後,第一批解放軍官兵乘卡車趕到,開始清理現場。

處在最上面的一層屍體,頭顱幾乎全部被燒沒了,肢體殘缺,已成了一截一截的黑炭,有許多屍體已燒得粘連在一起。牆壁上,多處留下了人形痕跡。整個禮堂,猙獰恐怖。

汽車運來了白布。每個屍體2m,扯一塊,包裹一具屍體,然後用汽車運到學校的禮堂裡,一排一排地編號,等待人們認領。後來禮堂裡擺不下了,就放到教室裡,甚至連課桌上也擺了屍體。

死難的悲痛波及到農場的每一個角落。屍體清理完了以後的幾天,失火的禮堂廢墟裡,夜夜都是高一聲低一聲的呼號,淒慘之極。

痛徹週身的悲慟,給人留下深刻的教訓。防火意識的淡漠,無疑是思想上的原因。失火的那座禮堂,不具備任何消防設施,屋頂的瀝青自燃點為375℃,而 有助燃時,僅為175℃,況且屋頂是全木製結構的。據事後調查,汽油發電機所用的燃料油桶,起火時也在禮堂中,從起火到屋頂塌落,一共只有半個小時左右, 而消防車還遠在80km以外。等消防車匆匆趕來時,禮堂已如同一個填滿了燃料的巨大爐子。

人們的麻痺大意,也使火魔有了可乘之機。就連花圈已經起火的時候,禮堂裡大多數人都以為燒不死人。這玩笑開得太大了一些,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為自己 的麻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當時,包括農場的領導在內,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之中,有一位領導,當自己的孩子跑回來報警時,他竟還不願相信,怒斥孩子「滾出 去」。

1977年3月,國務院在關於這次火災事故的指示中指出:「這場火災,表面看是由小孩玩鞭炮引起的,但突出的反映了那裡的領導思想麻痺,不負責任,制度鬆弛,組織渙散。平時不抓教育和防火措施,遇事又缺乏強有力的領導,導致小災釀成大災。」

假如當時放映人員按規定在露天場演電影,而不是擅自轉移場地,災難或許就不會發生;假如當那幾個小孩子在場內燃放鞭炮時,立即被嚴厲制止,災難也許 就不會發生;假如那近千隻花圈及早地處理掉,這災難也可能不會發生;假如早有防火預案,一發生火災能夠有效組織人員疏散,損失會小得多……遺憾的是,這些 善意的假設,已無法換回那694條生命。

那個放火的小男孩張廣輝,在火剛燃起來時,就知道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他很聰明,趁著前面的人們尚未驚醒之前,他已衝出了門外。後來,他在父母的陪同下,去投案自首了。1977年3月,地區批准對他實施勞教,他被送到少年犯罪教養所。解教後,去了廣東。

放映組長柯玉奎等人,被拘留了2年5個月,1979年地區批復,不再追究刑事責任,聽說他去了湖北。

對此事負有責任的農場領導們,分別受到了黨紀、政紀處分,調離了農場。

對於一個只有幾千人口的小團場,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不啻為天大的災難:有的人家全家葬身火海,有的人家所有的孩子一個不剩命喪黃泉。活著的人悲痛欲 絕,近乎瘋狂,他們睜著發紅的雙眼四處尋找團場領導,而領導早已躲了起來。不知從哪裡找到了團場的政委,憤怒的人群一哄而上,將其打個半死。那些僥倖沒受 損失的人家則大氣也不敢出,悄悄窩在自己家裡。這就是當時的實際情況。

將心比心,誰家遇到這樣的變故能不悲傷,不憤怒!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死者家屬作出一些過頭的事情原本是應該諒解的,但當時的上級領導卻認為這是 「階級鬥爭新動向」,發來電報要求團場抓人。在這關鍵時刻,有一個人頭腦非常清醒,極富人情味,他就是已故的原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廣電局局長、13歲參加革 命的老八路、時任伊犁農墾局黨委副書記副局長、61團場大火後被派來兼任團場政委的馬驥。他清楚地知道若機械地執行上面的命令必定會引起更大的騷動,這中 間若再死人就是新的導火索,局面將越發不可收拾,因為這些失去孩子的人已經不想活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他立即面見當時的伊犁地委書記謝高忠, 對他懇切地說:「老百姓太可憐了。現在,他們需要的是我們領導的體諒、幫助、關懷,即使關懷、體諒也彌補不了他們的損失。」謝高忠聽他說得有理,便採納了 他的意見,平息了一場風波。

這是多麼難得的情懷!須知這是在那個非正常的年代,一句話不當便可能導致一個人政治生命的終結。

當時馬驥是2月19日晨接到通知後趕到火災發生現場,負責火災善後處理事宜。一些遇難者親屬因為悲傷和憤怒,便將怒氣撒在六十一團場政委周政夫以及 前來調查事故原因的中共伊犁地委領導身上。但實際上團場政委周政夫自己的女兒也在火災中遇難。為了穩定群眾情緒,2月底,根據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和 中共伊犁地委的決定,馬驥兼任六十一團場政委,負責處理「二.一八」火災善後事宜。

在將遇難者全部安葬完後,由於遲遲見不到周政夫向群眾請罪,情緒失控的幾個遇難者親屬跑到「2.18」火災墓葬集中地,準備將周政夫女兒的屍體從墓 穴裡扒出來示眾。得知此事後,馬驥立即趕到現場,並躺在周政夫女兒的墓地上對準備挖墓的群眾說:「你們如果非要這樣做,就先把我打死。只要我有一口氣,就 不會讓你們做這種蠢事。」

馬驥對情緒激動的群眾說:「同志們,現在我們的心情還不難受嗎?周政夫和你們一樣,也是失去親人的不幸者呀!誰願意放一把大火把群眾都燒死,難道周 政夫願意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燒死嗎?如果咱們再這樣無休止地糾纏下去,可能會發生比火災更悲慘的事件。如果你們想解恨,就把我埋了,我不怨你們,咱們再也不 能死一個人了……」

在馬驥的苦苦規勸下,這起事件最終被平息。馬驥說:「既然組織上將重擔交給了我,我就一定要處理好善後事宜,讓群眾滿意,讓組織滿意。」

在61團場工作的日子裡,馬驥每天都要到死難者親屬家裡瞭解情況,處理善後事宜。這位1938年參加革命、經歷過無數次戰爭都沒有掉過眼淚的老革命,每一次聽到「2.18」火災死難者親屬講述親人離去的事情時都會失聲痛哭。馬驥說:「這些死難者大多數都是孩子,可憐呀!」

馬驥理解每一個失去親人的家屬的心情。「他們心裏難受,他們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30多年過去了,但只要一談及此事,馬驥仍熱淚盈眶,「近700條生命就這麼沒了,誰不難受!」

由於擔心群眾情緒失控做出極端行為,當時,上級公安部門準備將一些「鬧事者」抓起來。當民警前來61團場抓人時,遭到了馬驥的強烈反對。他向上級領 導反映意見,家裡死了親人誰的心情不難受?更何況有的家庭在這場大火中死了好幾個人,他們幾乎都瘋了。這種情緒下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我們為 什麼不能原諒和理解他們?

馬驥認為,在對待群眾鬧事的問題處理上,措施寧右勿左。最終,在馬驥的反對下,上級領導採納了他的意見,沒有抓一名鬧事的群眾。

為了使群眾盡快從災難的陰影中走出來,馬驥極力支持死難者親屬回老家探親,以緩解失去親人後的悲痛,並鼓勵他們聯繫調至其他單位。馬驥認為,離開61團場這個環境,遇難者親屬的心情會好一點。

事實證明,馬驥的這一做法非常正確,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少精神瀕臨崩潰的死難者親屬離開61團場後,痛苦漸漸得以緩解。

1978年7月,由於工作需要,基本處理完「2.18」火災善後事宜的馬驥調任伊寧市委副書記。在隨後的近30年時間裏,馬驥再也沒有回過61團場一次。

馬驥說,他很想回去,但又不願回去,他害怕看到團部那個禮堂,害怕路過離團部很近的「三大片」墓群。

30年後,年過八旬的馬驥老人曾用一首七言詩表達自己的心境:

舊事重提淚滿腮,
七百兒女入火海,
終生難忘悲慘事,
常聞父老哭聲哀。

如今,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雖然已經作古,但他說過的那些擲地有聲的話仍言猶在耳,聲震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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