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 「軍統女特務」眼中的戴笠(組圖)


【看中國2013年08月08日訊】王慶蓮是有過國民黨軍統首腦機構工作經歷的女譯電員。在軍統局本部的3年經歷,流光溢彩之後,頓作淒風苦雨。內戰前離開軍統的她,在各種政治運動中成為被鎮壓的對象——勞役、羈押,飽受髮膚之痛和精神折磨。作為見證者,她對那一段歷史有著自己的述說。

前軍統女特務憶戴笠
王慶蓮

譯電科的人都講江山話

我的身世怎麼講呢,太苦了。不到1歲就沒了生父,住在浙江江山縣的外婆家,才讀了6年小學,日本人打過來,什麼都燒光了。

1943年4月,我剛滿15歲,什麼都不懂,家裡經濟困難,無路可走了,正好碰到軍統局來江山招人,我媽媽給我報名。也是運氣好,一考就考上了。

當時抗戰到了很緊張的時候,軍統局人員不夠才臨時招的。大概在6月8日,我們4個女的,16個男的,沒培訓就到了重慶。有10個人分到軍統局本部譯電科。

我和其他9人被送到磁器口造紙廠的密本股做列印工作,因為敵機轟炸厲害,為了保護密碼本,所以將密本股設在鄉下。1944年4月,我調回局本部譯電科華南股,擔任譯電員,軍銜是准尉,領少尉的工資。

軍統局一把手戴笠和二把手毛人鳳都是江山人,局本部有八個處,一個秘書室,另外就是譯電科。局本部大部分是江山人,不容易混進姦細。

譯電科華南股股長王威是我舅舅,華東股、華北股、密本股的股長也是老鄉。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講江山話,別人也聽不懂。因為可以看到情報,很多人想調過來,也有共產黨混進軍統局,但想調來譯電科,很難。

我們生活很有規律,上午工作4小時,下午4小時,晚上2小時。華南地區的電報都由我們譯,當然是什麼情況都有的,但關於日本人的多一些。密碼都是數字,不能直接譯,要先做減法,再去翻不同的密碼本,有的很複雜。我文化程度低,不得不更努力。雖然股長是我親舅舅,但他對我很嚴格,譯不成文便打回來重做,任務完不成就加班。

戴笠給我的印象比較正派

前軍統女特務憶戴笠
戴笠

戴笠這個人,很神氣,說一不二。我們不叫他戴局長,都叫戴老闆,小小聲說一句「老闆來了」,大家趕緊老老實實地幹活。

戴老闆很講究儀錶,他的中山裝風紀扣總是扣得很整齊。軍統局的工作人員,男的穿中山裝,女的穿淺藍色旗袍。有一次總務處發下來一套軍便服,有個女同志——我們也都是稱同志的,她穿了,給戴老闆看見,馬上下令總務處收上去了。

戴老闆對自己也嚴格要求。每個禮拜一上午,他只要人在重慶,都會來局本部做紀念周。他在上面講國際形勢,有時忘了叫我們「稍息」,我們就筆直地站幾個小時,他在台上也是站幾個小時。

我們的禮堂也是飯堂,做完報告就在那吃飯。8人一桌,戴老闆也同吃,葷菜就是牛肉絲炒地瓜。

在我印象裡,戴老闆還是比較正派的,不像有人說的陰險毒辣。我也不知道我這個話說得對不對,但我接觸過他,他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樣。

不久前,我去了江山的戴笠故居。瞭解到有個民主人士叫章士釗,給戴笠寫過一副對聯:「生為國家,死為國家,平生具俠義風,功罪蓋棺猶未定;譽滿天下,謗滿天下,亂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後人評。」

我看見那個對聯,真是不捨得走。戴笠這個人厲害是厲害。包括軍統局,軍統局不是只搞反革命工作,也為抗戰出過力的,抗戰中犧牲了18000人,在對日情報、暗殺汪精衛等方面,都出過力氣。

我前幾年看到一本書說,戴笠後來飛機失事是蔣介石派人害他。我們心裏不這麼想。我見過蔣介石兩次。軍統局每年4月1日都要開「四一大會」,紀念那些為軍統工作死了的人,工作死的和生病死的,每個人的照片掛在禮堂裡,把家屬接過來悼念。

1946年3月17日戴老闆遇難,那年的「四一大會」,蔣介石和蔣經國都來了。蔣介石穿軍服扎皮帶,大披風,很威武,他走進來軍樂隊奏響,我們都鴉雀無聲。

當時蔣介石在台上講話喉嚨都哽嚥了,心痛戴笠這樣一個得力的助手沒有了。從前戴老闆去見蔣介石,都不用預約的,警衛一通報,蔣介石就用浙江官話說,哦,雨農(戴笠的字)啊,進來進來。蔣介石很信任戴老闆。

戴笠

犯錯誤就關渣滓洞

1941年日本人偷襲珍珠港,這個情報是軍統局先得到,由譯電科科長姜毅英譯出來的。那年我還沒去,1943年我進去了後,譯電科的人還很得意,說日本人偷襲珍珠港的情報是我們先得到的,戴老闆向蔣介石匯報,蔣介石跟美國人說了,美國人還不信。最後證實了,美國人才相信戴笠的辦事能力。後來成立中美合作所,美國那邊的梅樂斯還跟戴老闆回江山,和戴老闆的母親拍照紀念。

說到中美合作所,其實就是搞情報的,離白公館很近。我去過,根本不是什麼人間地獄。中方的主任秘書潘其武,我記得很清楚。1945年「四一大會」我去做招待員,那裡都是美國人,美國人喜歡跳交誼舞,戴笠還跟他們一起跳,他其實跳不來。美國人很有禮貌,並沒有什麼非禮,完了還開吉普車送我們回去。

我學會了跳舞,但軍統局規定不准到外面去跳,重慶有好幾個舞廳,我還是去過。我年紀小,性格有點天不怕地不怕,就偷偷到外面去。別人看到了說,小鬼,被發現要給你抓起來的咧。我說,抓起來再說嘛。

那時候抓起來也沒關係,就是在渣滓洞關半個月。其實我們軍統局的人犯了錯誤也是關到裡面。譯電科一個同事,拿了別人的東西,要關三個月,找到我說,小王,你幫我送短褲來。我就送過去了。好像也沒有什麼嚴刑拷打的,三個月後出來就上班了。

在軍統局,男女之間談戀愛可以,但抗戰勝利前不准結婚。有一對駐外地工作的情侶,女的大肚子了,軍統局把他們調回局本部,男的被關起來6個月,也是在渣滓洞。那女的就一直哭,我說,傻瓜,你哭什麼,他關6個月,放出來軍統局就承認你們是夫妻了。後來他們就一直在局本部工作。

毛人鳳沒有姜文演的那麼神氣

前軍統女特務憶戴笠
毛人鳳

我貪玩,一個月的工資半個月就花完了,只好借,大家都沒有呀,怎麼辦呢?我就去找會計室預支,要毛人鳳簽字,他那時的秘書室很小。我先去打聽毛先生在不在,然後到門口喊個報告。他說,你幹什麼?我說我錢用光了,他就給我批。

前兩年有部電影,姜文演毛人鳳,很神氣。其實毛人鳳這個人不嚴厲,沒戴老闆厲害。我在軍統局看到他,他穿的也都是中山裝,沒有電影上那麼華麗。

有一次開「四一大會」,毛人鳳旁邊坐的蔣介石的侍從也是江山人,我當時做招待員,毛人鳳看到了,就跟那個人說,喏,她也是家鄉人。

軍統局一共就兩輛小車,一輛是戴老闆的,另一輛給毛人鳳這些大官,誰出門就誰用。有一次我參加老鄉的婚宴,傻乎乎喝得暈頭暈腦,毛人鳳就讓司機開車送我先回去。毛人鳳比較隨和,戴老闆生氣要打人,他就去勸。我在軍統局一共待了三年零幾個月,走時也是找他請的假。

說起來,我的離開也是譯電科科長姜毅英的原因。1945年8月抗戰勝利了,軍統局的工作人員分批坐飛機回南京。我工作表現不好,姜毅英不讓我早回去,我就約了6個同事,自己搭汽車、火車,於1946年7月才回到南京局本部報到。姜毅英還嚇唬我說,你表現不好,要把你關起來。我怕了,就想趕快走。我就打了長假的報告,直接送給毛人鳳局長——當時戴笠已經死了。毛局長問我,你為什麼要走,我說我年紀小,媽媽不放心。他就批准了。

1949年保密局(軍統局後改名為保密局)撤到臺灣去,他們還叫我,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我說,我不去,我去了我媽媽怎麼辦?

運動中,我永遠是反革命

我離開軍統局是在1946年8月,內戰剛爆發。可是後來我被劃為「反革命」,心裏覺得很苦。我在軍統局就是坐辦公室,譯電報,沒開過槍,沒殺過一個人。

運動開始了,「鎮壓反革命」、「三反五反」、「肅清反革命」、「整風」、「文化大革命」,一個接一個,我們這些有歷史問題的人,就像在風口浪尖上的小船,隨時都可能沉沒。

1951年「鎮壓反革命」,我24歲,是鎮壓的對象,我把我的歷史一點不保留地向杭州公安局交代了。那時我先是在杭州白肉市場工作,後來又到糧食局,那8年間,一直戰戰兢兢,唯恐丟了飯碗。

1958年杭州的政治清理運動開始了,上麵點到我的名字,他們要我「自願」申請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監督勞動。我那時已經和杭州公安局的前夫離婚了,第二任丈夫是陸軍軍官學校畢業的,也是「右派」。沒辦法,我們下到杭州郊區的塘棲鎮去了。

送到鄉下,給我們安排的房子,前面是羊圈,關著羊,羊圈後面堆著柴火,我就在柴火堆空的地方搭張床,床的後邊又是羊圈,就這樣與牲口為伴。

苦難的日子還在後頭呢。「文化大革命」時期,真是生不如死。在我一生中,這是最黑暗的一段。我在軍統工作過,當然是首要批鬥對象。有一次我看到報紙上登著陳毅副總理講的幾句話,隨口念出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間未到,時間一到,全部要報。」因為這幾句,他們把我關起來了,白天黑夜地審問,問不出名堂就動武,每天不是打就是罵。一天晚上叫我立在凳子上,把我的手反綁起來吊在樑上,再把凳子抽走,用木棍左右開弓打我,我沒求饒。

他們不讓我睡覺,只要我眼睛閉著,就一腳踢過來。想到晚上得挨打,我就哆嗦,求生不得,那就求死吧。趁看守的人打撲克,我一頭紮進屋旁邊的魚塘,被發覺了,一個男的下水抓我的腳,我用力一蹬把他的牙都踢出血,結果還是被他們拉上岸。很多事情講不清,凡在軍統就是作惡多端嗎?沒辦法,講不清。

一直到1979年落實政策,我丈夫先平反了,那天晚上我們夫妻抱在一起哭。

這些事,我從前不敢講。1957年我曾看到一本寫軍統的書,說到每年軍統開「四一大會」,工作人員做招待員,其中有王慶蓮。我看到那裡心都寒了,不敢看下去。現在我很想看到這本書,可惜沒處找了。

(本文略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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