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大詩人韓愈詩句的散文美(圖)

唐之韻:韓孟詩派


【看中國2013年11月09日訊】韓愈是河南孟縣人(韓愈墓)。他曾是唐代中國文學史上的散文家和詩人,是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他所倡導的古文運動,對解放和擴大漢語的表達功能起過扭轉風氣的作用。他是個語言大師,寫文章主張「惟陳言之務去」,就是說務求避免用爛熟的詞語。從這種主張出發,他創造了許多叫人耳目一新的語匯。如「面目可憎」,「垂頭喪氣」,「不平則鳴」,「俯首帖耳」,「搖尾乞憐」等等。這些詞語又形象又生動,都被沿用至今。

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
不知群兒愚,那用幫謗傷!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調張籍》)

這裡不過是說,李白和杜甫都是偉大的詩人,無知小兒故意貶低李白,只不過像螞蟻妄想搖動大樹。可是被韓愈這麼一寫,就有一種震撼力。

韓愈既寫文學史上最傑出的散文作家,自然不可能不把散文的寫作手法運用到詩中來,就是說,不追求詩句的緊縮,而欣賞詩句的散文美。把散文化傾向引入詩中,也就是所謂的「以文為詩」。

玉川先生洛城裡,破屋數間而已矣。
一奴長鬚不裹頭,一俾赤腳老無齒。
辛勤奉養十餘人,上有慈親下妻子……(《寄盧仝》)

且不說「破屋數間而已矣」是純粹的散文句,還帶之乎者也這類虛詞,就是其他各句也都是散文化的,從語序看都符合口語的習慣,不過這種平直淺白的散文句,卻又別有一種瀟灑自在,讀起來使人感到親切。

喜歡在詩裡融入哲理。《山石》這首詩,可以說是他的代表作。

山石犖確行徑微,黃昏到寺蝙蝠飛。
升堂坐階新雨足,芭蕉葉大梔子肥。
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來照所見稀。
鋪床拂席置羹飯,粗糲亦足飽我飢。
夜深靜臥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
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
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糲皆十圍。
當流赤足踏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束為人鞿,
嗟哉吾覺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把議論引入詩中,這可以說是韓愈開創的風氣。可以這樣來總結:韓愈是中唐也是整個唐代開宗立派的大詩人。他的詩狠便奇險,氣魄宏大,想像豐富,像驚風掠地,閃電騰空,有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他追求新穎、奇特,甚至不怕流於怪誕。在遺詞造句、立意布局上都極力要從前人的圈子裡跳出來,以期能產生一種不容抗拒的震撼力,使人耳目一新。不過他有時使用散文句太多,使人感到太平淡,或使用冷僻字太多,使人根本讀不懂。他又愛在詩裡發議論以致有時造成說理的成分太重,雖然新奇,卻往往沒什麼詩味。由於他的詩很重奇險的風格性非常突出,影響很大,同時缺陷也明顯,因而在後世引出了截然相反的評價:褒揚的說他超過杜甫,貶低的則說他根本不懂詩。宋朝人愛在詩裡發議論,搬弄學問,就跟他有很大的關係。

這裡陝西扶風縣法門寺。法門寺之所以著名,是因為這裡有鎮寺之寳——佛骨。為了這節佛骨,韓愈曾差點兒丟了性命。當時,信佛的唐憲宗把佛骨迎入宮中,於是在京城長安引起轟動。針對這一事件,韓愈寫了《論佛骨表》,指出信佛對國家沒有好處。文中提到,自東漢以來,信佛的皇帝都短命,惹得怕死的唐憲宗勃然大怒,非要處死他不可。由於大臣們苦苦求情,他才算撿回一條命,被貶到廣東潮州。韓愈起程去潮州時,路過陝西藍田縣的藍田關,寫了這首給他的侄孫韓湘的七律。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
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知汝遠來原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

李白的詩是一口氣噴出來的,韓愈也一樣。不過,李白隨心情而定,也許是一聲怒吼,也許是一聲嘆息,講究的是自然。韓愈則不然,總的看來,使人感到就像唱黑頭,運足了全身的氣力,猛一嗓子喊出來,要的是一下把人鎮住的效果。這就叫氣勢!

忽忽乎余未知生之為樂也,願脫去而無因!
安得長翮大翼如雲生我身,乘風振奮出六合,絕浮塵!
死生哀樂兩相棄,是非得失會閒人!(《忽忽》)

這裡說的,不過是莊子式的達觀,把生和死等同起來。按常情來說,既然活著不覺得有什麼可快樂的,寧願得到解脫,那麼接下來就應當說些一了百了的話。然而詩人只點到為止,立即就反彈回來,霎上一句「安得長翮大翼如雲生我身,乘風振奮出六合,絕浮塵!」,希望能長出像莊子說的那種大如雲團的翅膀,從天地間飛出去。這種詩,本來不管怎樣來淡化死亡的悲哀,調子也不可能高揚起來。詩人卻硬是唱得如此悲壯,可見他絕不肯踩著別人的腳印去尋找寳臧,寧可流於怪誕而受指責,也不肯守住平庸而受吹捧。

韓愈對孟郊可以說讚不絕口,一有機會就為他擴大聲譽。不查資料,就會以為這是一位長者在獎拔後進。其實,韓愈比孟郊小十七歲,兩人只能算忘年交。他們寫詩都好奇異,避熟求生,因而就稱為韓孟詩派。

欲別牽郎衣,郎今到何處!
不恨歸來遲,莫向監邛去!(《古別離》)

妻子本來不願意讓丈夫出遠門,但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不得不退一步,只求丈夫不要像司馬相如走到監邛就愛上卓文群那樣把自己拋棄。這比做妻子的反覆叮嚀丈夫不要一走就忘了家,更叫人心酸。

他最有名的詩是《遊子吟》,據人統計,這是流傳最廣的詩中的一首: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鞏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按常情,遊子衣服破了就會想家,回來得就可能早一些,做母親的卻內心矛盾,既盼兒子早早歸來,又怕衣服縫得不結實破了沒人補,特意「臨行密密縫」,寧可自己倚門盼望,也不願叫兒子為難,詩最感人的地方就在這裡。講究孝道幾千年的國人,誰知道曾為這首詩流過多少眼淚!

賈島也是韓愈賞識的詩人,也以苦吟出名。他寫過一首《送無可上人》的五言律詩,裡面有兩句說,「獨行潭底影,數息樹邊身。」頭一句特別尖新奇巧。寫人不說人,而說人映在潭水裡面的影子,這樣從形影相吊來著眼,愈益顯出行人的孤獨和寂寞。

閑居少鄰並,劃經入荒園。
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

過橋分野色,移石動雲根。
暫去還來此,幽期不負言。(《題李凝幽居中》)

「黑雲壓城城欲摧」,是經常有人引用的一句詩,大概誰都不會感到陌生。也許連引用的人也未必知道,這是被譽為鬼才的短命詩人李賀的作品。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胭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監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雁門太守行》)

詩中寫一位將軍在「黑雲壓城城欲摧」的緊急關頭,帶領士兵出擊。詩中黑、金、胭指、紫、紅這些濃重的色塊拼鑲在一起,對比強烈,具有很強烈的刺激效果。再加上角聲的淒厲,喜聲的沉悶,益發加重了苦戰的悲壯。

如果不是記載,我們大概不會相信,這是李賀十八歲時的作品。意境這麼蒼涼,氣勢這麼悲壯,難怪大詩人韓愈讀起他的詩來不禁肅然起敬。

李賀只活了二十七歲。據說他死時,看見了一個穿紅衣服的人來叫他,說是天帝造了一座白玉樓,召他去寫一篇紀念文章。在人間一生不得志,也許只有在天堂才能施展他的才華吧!生活所喚起心理反應,總是沈重的,就連唐代人活得也並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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