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陳小翠(圖)

奇氣夙慧民國李清照 江南才女風雨葬危城

2017-08-17 00:10 作者: 趙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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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翠(上排中)與友人的合影。

論才女,古有卓文君、蔡文姬、班昭、李清照,近有林徽因、張愛玲、馮文鳳、陳小翠。陳小翠兼擅詩、詞、曲、賦、畫、小說、翻譯、駢散文,這位民國才女靈襟夙慧,品性清高,有當代李清照之稱。小翠嘗有詩句「人言亦可畏,觸之生膚芒。蘭芳不自葆,隨風且飄揚。」恰似她的人生終曲,淒淒慘慘戚戚。

儒商之家實業報國 名士之囑淵明明志

陳小翠遺影。
陳小翠遺影。

陳小翠家學淵源深厚,父親陳栩,號蝶仙,遺世之作達百餘種。哥哥陳小蝶,人皆尊稱為「定公」。父兄皆是鴛鴦蝴蝶派代表作家。

小翠之父亦儒亦商,生逢實業救國之時,並力行實踐。他創立家庭工業社,試製兼能擦面美容的牙粉,因他號「蝶仙」,又因上海方言「蝴蝶」和「無敵」諧音,這種牙粉先名「蝴蝶」,後改名「無敵」。上市後迅速取代日本的「金剛石」牌牙粉,盛銷各地,創下以「蝴蝶」咬「金剛石」的民族工商業佳話。

陳栩畢生勤奮,恥言功利,臨終前以名士之道囑女:「兒當知之,名士與名人有別。名士者,明心見性,以詩書自娛,苟得其道,老死岩壑而無悔。偶傳令名,非其素志。古之人,如淵明是也。名人則不然,延譽公卿,馳心世路,今之人如某某是也。吾願兒等為名士,勿為名人可也。」

可見陳小翠的父親雖身為商人,但志氣高潔。他鼓勵女兒要當個「明心見性」的「名士」,而不只是個追求俗名的「名人」,並舉陶淵明為例,作為效法的榜樣。

志同道合奇女子聚首 春花秋月著人間詩畫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小翠自幼聰慧過人,4歲時,母親教她背誦司空圖的《詩品》,13歲能吟詩,詩作刊於《申報》。詞學家葉嘉瑩:「那時她父親不在家,她給父親寫信時常常要在後邊附上幾首詩。開始,她父親以為是她母親寫的,或是她寫後由她母親改的,其實,那就是陳小翠本人的作品。」

小翠18歲著《天風集》;23歲被聘為詩詞教授。曾拜畫家楊士猷、馮超然爲師學畫,以仕女和花卉最爲擅長。

1929年,小翠攜作品《米芾拜石圖》、《山中晚晴圖》、《尋詩圖》、《迎涼圖》參加首屆全國美展,均獲頒狀褒獎。

1933年,她與馮文鳳等閨閣名流在上海創辦「中國女子書畫會」。

1939年至1943年,她與馮文鳳、謝月眉、顧飛四人三次舉辦「四家書畫展覽會」,有人稱讚她們的作品「不但可以稱霸於女界,竟然可以壓倒鬚眉」,幾個奇女子在藝術領域創下的民國才女佳話,令人每每感歎追憶其春花秋月之才情。

得見小翠 實不枉閱人一世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陳小翠畫作。

得見小翠的字畫,心下不由暗自稱奇。其畫畫意雅趣,筆調怡然自得,不論是侍女、蝴蝶、花鳥、草木皆具靈性,相融相切,畫面既靜謐悠然,又調皮生動。畫作著色尤爲可歎,謂「靈」謂「奇」謂「趣」。

其仕女畫多將人物置於庭院之中,竹、梅、梧桐之下,宋詞意境頗爲清雅,讓人鑑賞之下,不願移目,也讓人不由想到宋代才女李清照,可見民國李清照之稱的確名不虛傳。

近代諸多大家皆對小翠給予厚譽,著名學者施蟄存「石破天驚琢句奇,彫蟲長吉綺年師。」著名詩畫家陳兼與讚小翠「女子詩能為古風,詞能作長調者,必是傑才」,謂其詩「膾炙人口,鬱有奇氣」。最爲人樂道的屬一代宗師錢名山的讚歎,這位江南大儒一生不輕言許人,嘗云:「得見小翠,實不枉閱人一世」。

《翠樓吟草》 靈句動江東

陳小翠著《翠樓吟草全集》。
陳小翠著《翠樓吟草全集》。

小翠著《翠樓吟草》二十卷,繽紛多彩,沉雄博麗。從1915年她13歲起一直延續到1953年,可惜的是,在此後的反右與文革中未能留稿。

既是詩人又是畫家的小翠,畫中有詩,詩中亦有畫。「千樹梅花月正黃」、「紅樓怯雨常垂幔,翠袖驚風悄掩門」、「湖邊荇藻濃於墨,下有神魚生碧鱗」。

陳小翠著《翠樓吟草》。
陳小翠著《翠樓吟草》。(以上皆為網路圖片)

與一般詩人不同,她奇異浪漫的想像極為豐富奇特,《翠樓吟草》卷二《天風集》中的長詩《蟻遊鼻山歌》,就是一例證。

繆鉞曾論李清照:「凡第一流之詩人,多有理想,能超脫,用情而不溺於情,賞物而不滯於物。沉摯之中,有輕靈之思;纏綿之內,具超曠之致。」

小翠這位民國李清照,詩詞確有超曠之致。施蟄存作詩讚曰:「至今湖山有閒氣,翠樓新句動江東。」

絕弦一長歎 千古為傷心

1949年,小翠兄長陳小蝶、夫君湯彥耆去了臺灣。父親陳栩臨終囑託,兄妹三人務必「守望相助」,小翠難以拋下體弱多病的弟弟陳次蝶,留在上海。

1950年代她與周煉霞、陸小曼等幾位女畫家受聘上海畫院為畫師。

1966年,文革陰雲壓頂籠罩神州,畫院首當其衝橫遭劫難,小翠作於當年作絕筆詩《避難滬西寄懷雛兒書》:

「欲說今年事,匆匆萬劫過;安居無定所,行役滿關河;路遠風霜早,天寒盜賊多;遠書常畏發,君莫問如何;舉國無安土,餘生敢自悲;回思離亂日,猶是太平時;痛定心猶悸,書成鬢已絲;誰憐繞枝鵲,夜夜向南飛。」

在飽受人格屈辱的慘烈批鬥中,獨居的小翠兩次逃離上海,然而跑到友人家也不得庇護,兩次都被捉回。造反派用粗麻繩索捆綁她,對她施以瘋狂毒打。他們從她身上搜出糧票三百餘斤,人民幣數百元,知她已身無分文,無法再逃,便捲錢財而去,放小翠歸家。

1968,像一個魔魘,吞噬了民國璀璨的一顆又一顆明星。7月1日,陳小翠終因絕望和不堪凌辱,選擇開煤氣自盡。一代才女的終曲,淒慘、陰鬱,可謂絕弦一長歎,千古為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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