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黛玉後傳(十五)(圖)

第十五回 憂寶玉臥病在床 見黛玉傾訴達旦

2019-06-26 15:00 作者: 黃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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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孫溫畫的紅樓夢本。(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聲明:此文與《紅樓夢》沒有關係,只是借用其中幾個人物及個別情節而已。

放眼當今文壇,有不少反映古代宮庭鬥爭的作品。電影、電視也熱衷拍此類內容:女人工於心計,男人善用權術,或者打打殺殺,充滿暴力……當然,這樣的內容可以寫。也不乏優秀值得一看的作品。但大千世界,精彩紛呈,中華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不僅只有殺伐爭鬥,陰謀,權術。更有千千萬萬善良、真誠、本分的普通人,他們互相關愛,相互扶持。本書是寫「善」的威德:「愛」的力量。這就是寫此書的目的。本書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一群善良人的故事。

關於「林黛玉」,開篇第一回,就寫林黛玉死而復生,正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胞胎換骨,因此此書中將塑造一個嶄新的「林黛玉」,相信讀者會喜歡。

第十 寶玉臥病在床 見黛玉傾訴達旦

日子過得飛快,不覺半個月過去了。黛玉紫娟正在樓上繡房做針線,忽聽小翠在院子裡歡叫:「玉叔來了!玉叔來了!」兩人出了房門,扶著欄杆往下看,早見一群人圍著寶玉問長問短。大嫂說:「站久了累,快扶玉叔到上房。」寶玉說:「不用扶,我走給你們看。」眾人尾隨在後,唯恐寶玉摔跤。寶玉竟大步流星地走進客廳。眾人拍手叫好。大嫂說:「好!咱們今日辦桌酒席,慶祝寶玉痊癒。聽我調配。老頭子,你到對面河裡撈點魚蝦;老大把咱家的臘肉割一塊;老二,老三去殺兩隻雞,一老,一嫩;小四,小翠到菜園摘瓜果,拔青菜,杏花咱娘倆燒飯菜,青兒,丹兒專陪寶玉喝茶,說話。」分派完畢,眾人歡笑著忙去了。全家熱火朝天,喜氣洋洋。不一會,大嫂又呼叫老大秉仁:「你快去把神仙爺爺,玉蓮,和咱家三位長輩請來。」

寶玉三人聊得正歡,杏花走來:「飯好了,請你們入席。」三人到了餐廳,只見兩個八仙桌並齊,滿桌香噴噴的飯菜。寶玉說:「大嫂也成神仙了,這說話之間,豐盛的飯菜就變出來了。」紫娟說:「大嫂以前是餐館的大廚,手腳利索得很。」寶玉說:「大嫂,我這輩子跟定了你,每餐有合口的飯菜,多大的福氣!」黛玉說:「大嫂金貴著呢,你要獨佔她,休想,美的你。」大嫂瞪著黛玉,嗔怪她:「青兒,胡謅什麼?」青兒一愣,想到剛才說的話,連忙說:「青兒說錯了,錯了,萬望大嫂原諒。剛才只顧和寶玉爭嫂子,就……」話未說完,只聽院子裡聲如洪鐘:「寶玉痊癒,可喜!可賀!」原來是幾位長輩和玉蓮簇擁著神仙爺爺進了院子。人們忙迎了上去,讓進餐廳。

大家依次坐了。大嫂說:「咱們今日圍在一張桌上,靠的近,親熱些。」這時秉義抱了一個大瓷罈子過來,打開蓋子,酒香撲鼻。「這是我娘做的酒,甜的很,不醉人。今天開懷暢飲。」秉義說著,每人跟前送了一杯。兩杯甜酒下肚,寶玉的臉紅潤起來,只見他面若春花,晴如點漆,鼻若懸膽,唇若施脂,神采飛揚。小翠說:「玉叔今天好美,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大嫂說:「第一天見他,面黃肌瘦,處處傷疤,讓人心疼。這才幾天,竟像變了個人。今天這模樣才配得上我家青兒。」黛玉羞得臉兒紅紅,拉著嫂子的衣襟:「別再打趣。」眾人望著兩人都笑了。乾爹說:「真奇!我行醫多年,像寶玉這樣的傷勢,沒有百日,絕對好不了,寶玉才幾日?」說著掐指算來,「才二十一天,竟然能下地走路了!不可思議。」這時寶玉站起來說:「這是因為乾爹神醫妙手回春;這是因為姑奶奶,乾娘悉心照料;這是因為嫂嫂每餐好飯好菜調養;這是因為神仙爺爺,神仙姐姐率眾侄子每日陪伴說笑……」話未說完,小翠也站了起來,模仿著寶玉的腔調:「最重要的,這是因為找到了竹林邊上的兩位美人,找到了我朝思暮想的,我最愛的妹妹。」黛玉夾了一大塊滴著油的紅燒肉塞到小翠嘴裡:「叫你亂說!」眾人都大笑起來。玉蓮笑著說:「才不是亂說,正說到點子上,青兒才急了。」眾人又笑起來。

這時寶玉手中端著酒杯還直直地站著,等眾人笑完,寶玉才說:「我剛才正要感謝大家,剛要敬酒,叫你們這一鬧,我都忘了。我感謝在座的所有的人,讓我敬大家一杯。」眾人喝了酒,寶玉落座。乾媽說:「人常說『七分精神,三分病』。寶玉因精神舒暢,心情愉悅,所以病好的快。」乾爹說:「眾人說得都有道理。我琢磨著,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這裡人好,山好,地好,水好,空氣好。這個才是最了不得的。原來住在這裡的將軍,據說連他癱瘓在床的雙親,來到這裡不久都站了起來。這豈是人力能為之的?」聽了乾爹的話,眾人都嚴肅地思索起來,靜了一會,寶玉說:「我有幸,那日從山上滾到這神奇的所在。奇怪的是我雖然渾身是傷,鮮血淋漓,骨頭粉碎,但絲毫不覺疼痛。我感到好像有人把我身體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清洗了一遍,感覺清爽無比,純淨無比,沒有雜念,沒有壞念頭,心中充滿了祥和慈悲。那晚眾人第一次去看我,你們走後,我許久不能平靜。我想有些人才認識幾天,有些人初次見面,為什麼如此親密,真比朝夕相處的爹娘還貼心貼肺。」

大哥說:「我相信寶玉說的是肺腑之言。他說出了我們心裡的話,這裡的人不僅可親,更是可敬。雖是莊稼人,可是你看那長相,那人品,那談吐,那作派,簡直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個個氣定神閑,悠悠自得。」眾人都點頭稱是。神仙爺爺笑著說:「謬讚了!謬讚了!他們只不過是村野農夫罷了。」這時小翠站起來,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轉說:「我知道他們為什麼像神仙,他們都遵照祖宗傳下來的家法去做。」「什麼家法?」眾人問,小翠朗聲說:「就是人人都按照『真誠,善良,謙讓』六字做人。他們還每日早晚都做功課呢!」「做功課,什麼功課?」寶玉問。小翠說:「就是早上起來,睡覺之前都盤腿閉目,在那思過……還有,我想想,對了!就是還要靜心,調息。」然後對著玉蓮說:「我說的對嗎,女王陛下。」玉蓮笑著說:「很對。」寶玉問:「玉蓮姐姐你還是女王?」「是啊,我們這裡有個女兒國。那裡可好玩了,可惜你不能去。」寶玉問:「神仙爺爺,隨鄉入俗,我也能早晚做功課嗎?」「當然可以。」「如果我又做功課,又按著祖傳家法那六個字去做,我也能成為神仙嗎?」爺爺笑了,「你就做做看吧。」

大家吃吃喝喝,說說笑笑。這一頓飯一直吃到太陽偏西。臨行前,乾爹對寶玉說:「剛好了,別太累。回去躺躺吧。秉仁,秉義你們跟著寶玉,千萬別在路上絆倒了。我和青兒說幾句話。」弟兄幾個和小翠都嚷嚷著要送寶玉,要再和寶玉說說話。大嫂說:「好!好!都去吧,杏花也跟著玩去吧。」一群人嘰嘰喳喳出了院子。紫娟和大嫂收拾碗筷。

黛玉和乾爹到了上房坐下。乾爹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黛玉:「這是懷玉送來的一封信,你看看。」黛玉打開讀了起來。

「父母大人:

兒日夜牽掛二老,不知安康否?本該前去探望,怎奈病人太多,無法抽身。萬望二老保重,珍惜貴體。兒一家均好,二老勿念。

賈府情況,兒已探訪清楚,現告知一二。大老爺及夫人流放塞外,現雙雙病故,遺體埋在流放處。二老爺及夫人已從流放地歸家,皇上允許回府養病。但二老食不果腹,每日稀粥醃菜充饑,貧病交加,形影相弔,甚是淒涼。兒每欲接濟,但又怕唐突,恐其不予接納。其餘賈府人眾還在獄中,最後如何發落,還未定奪。據說仍在調查中。

姑奶奶大人還好嗎?青妹,丹妹及柳家眾人都好嗎?很想念。代問他們好。

兒叩首,

懷玉上。

黛玉讀畢,連聲歎息,唏噓不已:「沒想到賈府敗落到如此境地。」停了一會,黛玉又說:「看來寶玉應該回去了。只是萬一官府知道,也把他抓入監獄,豈不是自投羅網了嗎?」乾爹說:「不會,懷玉已打聽清楚。抄家時,寶玉已離家出走,皇上特下旨,念寶玉尚未成年,又是貴妃胞弟,不予追究。可是他病剛好,家裡如此,怕禁受不住,還是再養幾天吧。」黛玉說:「只是雙親朝不保夕,萬一出事……」「那就過五六天再讓他走吧。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黛玉忙問:「什麼好事?爹爹快說。」乾爹說:「你從明日起,可以不再吃藥了。你身體已經大好,百病全無,也比以前健旺多了。」黛玉喜極:「太好了,我從小會吃飯時便吃藥,十八年來,我灌了多少苦水,吃了多少苦藥,如今終於可以不吃了。」「小聲點,讓你嫂子聽到,又要給你折騰酒席慶賀了。」乾爹說。「是,是,我高興地忘乎所以了。」說著跪在地上深深拜了三拜,「是乾爹救了我,我這輩子怕永遠報答不盡了!」「你這是幹什麼,自己的孩兒,什麼報答不報答的,再這樣說,就見外了,爹爹要生氣了。」黛玉站起,撒嬌地說:「那女兒以後要好好孝順乾爹,乾媽。」

黛玉馬上把賈家的情況告訴了大嫂和紫娟。大嫂歎息一聲:「寶玉這可憐的孩子,剛開心幾天,又要遇到糟心的事了。他能受得了嗎?」紫娟說:「遲早要面對的,長疼不如短疼。」黛玉說:「人生能有幾天如意的日子?自己的罪孽就要自己還。光享受是不行的,把自己的那點德都耗完了,災難就要接踵而至。」黛玉的話,大嫂似懂非懂,但人要積德,這點她是再明白不過。大嫂忽然想起什麼:「不能光長吁短歎的,咱們要快做起來,只有五六天了。」黛玉說:「做什麼?看你風風火火的。」「給寶玉趕製衣服啊,總不能讓他穿著皺巴巴的道袍回家吧。」「大嫂說的對,起碼要做兩套衣服鞋襪,帽子……咱們三人要連夜趕製了。」

寶玉終於要走了。前一日晚上,黛玉去見寶玉。兩人四目相對,默默無語,沉默良久。黛玉說:「你這一去,還會回來嗎?」說完,兩串淚珠滾滾而下,寶玉心中一疼,也滾下熱淚。淚眼朦朧中望著黛玉俊俏的臉龐,淚水漣漣,真如梨花帶雨,寶玉又愛又疼,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把黛玉擁入懷中。寶玉說:「我一刻也不願離開你。今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誰也休想把我們分開。我走後,你要多吃飯,早睡覺,時常帶紫娟到外面逛逛,有煩心的事說出來,不要窩在自己心裡,……你要等我,我很快就回來。」黛玉含淚點頭:「我等你。」停了一會又說:「這次回去,不管遇到多難的事,你都要看開。天無絕人之路,總有辦法的。你要時刻記得,你背後有我,有很多疼你,愛你,牽掛你的人,他們不會袖手旁觀的。」兩人只是淚流不止,萬般難分難舍。

第二天眾人來送行。寶玉穿上嶄新的衣服鞋襪。神仙爺爺送來一匹棗紅駿馬,一隻伶俐的小狗。爺爺說:「它們會安全地帶你穿過樹林,送你回家。你要好好照看它們,回來時還要靠它們。」五百兩銀子裝在包裹內,紫娟仔細包紮並用針密密地縫了。黛玉親手把它斜紮在寶玉胸前。神仙爺爺拍著寶玉的肩膀說:「孩子,自己保重。代問家人好,早去早回,我們日日盼著你早日回山。」寶玉早已泣不成聲,跪在地上鄭重地向眾人磕了三個頭。爺爺忙扶起。這時大嫂趕來,把一大包吃食和一鐵壺水搭在馬背上。寶玉小聲說:「大嫂拜託你,千萬照顧好林妹妹。」大嫂含淚說:「放心,你早點回來比什麼都好。」「會的,你們等著。」這時寶玉跨上馬背,含淚向眾人作揖,依依不捨,最後向黛玉點點頭,一咬牙,掉轉馬頭,揚鞭飛馬而去。

這天,柳家在吃早飯,只聽秉義說:「大姑,玉叔回家了,不用晚上陪他了,咱們的私塾是否接著辦,上次『三字經』剛開了個頭。」小翠直拍手:「對!對!今天就上課。」黛玉問大哥:「咱們的大書房收拾得怎麼樣了?看你做了些課桌,齊了嗎?」「差不多了,吃完飯,咱們去看看。」小翠已經放下筷子,飛了出去。眾人也草草吃了飯向西廂房走去。樓下西邊一排八間廂房,其中兩間打通作為教室。眾人湧進去,只見門窗高大,屋內寬敞明亮。推開窗戶,涼風習習。七個課桌,擺成兩排,每個桌子都有三個抽屜。講台上一個桌子,檯面寬大,四面還雕了幾片竹葉,幾朵梅花,一張椅子,雕了同樣的花葉。所有桌凳尚未油漆,散發著松木的香味。大哥說:「你們先用著,過幾日我再油漆。桌凳做得簡易。我想讀書用,不要太花哨。」黛玉說:「大哥說的對,只要實用就好,我看就不用油漆,這木頭的本色就很好,又能保留木香,又能看到木頭的花紋,樸實無華。」大哥說:「那好,過幾日我只用亮油刷一遍,既光滑又耐用。」

小翠只顧在那數桌子,邊點邊說:「這是大哥的,這是二哥的……」又跑到講台,說:「這是老師的,是大姑用的,這桌子為什麼這麼大?」表哥說:「這裡要放的東西多,除了筆墨紙硯,書本,還要放茶具和點心。」說著又對大嫂說:「你縫個軟墊,放在椅子上。」大嫂笑笑點頭。黛玉回頭問大家:「你們願意今天上課嗎?」孩子們齊聲高呼:「願意!」大哥說:「上午我們到田裡拔草,下午我們來打掃。晚上就可以上課了。」小四說:「晚上讀書累,娘要給咱們準備吃的。」大嫂說:「你就知道吃,放心,做晚點是娘最拿手的。」孩子們又歡叫起來。

飯後,黛玉漱口洗臉畢,忽聽到院內一陣清脆的鈴聲,接著聽到小翠清亮的嗓音:「上學了!上學了!遲到要受罰的。」黛玉和紫娟進來時,只見窗明几淨,燈燭輝煌,亮如白晝。孩子們已端坐在桌後。黛玉一進屋,孩子們齊刷刷起立,一起拱手作揖。黛玉走上前台,笑著說:「以後這些禮節就免了,只要你們能聽話,好好讀書比什麼都好。」大家坐下後,黛玉站在台前從容地說:「咱們還是先學『三字經』,再學『千字文』,雖是啟蒙書,但內容豐富,包括天文,地理,歷史,人情,風物……學了之後,不但能認識字,還能學到很多知識。咱們把這兩本書紮紮實實學了,就認識一千多字了,有了這些字墊底,再學別的就容易了。每個字要會認,又要會寫,還要懂得其中的意思。」停了一會,黛玉讓大家翻開『三字經』,自己先讀幾句,然後講解意思。黛玉把孟母三遷的故事講得繪形繪色,生動有趣。學生聽得生趣盎然,印象深刻。黛玉問小三:「孟母為什麼總是搬家呢?」小三說:「他娘怕小孟子被鄰居的壞孩子帶壞了。」黛玉笑著說:「說得很好。」小翠站起來插嘴:「我們不用搬家。我們這裡都是好人。」杏花捂著嘴笑。

接著黛玉讓大家背,自己坐下休息。杏花走上前去,連忙倒茶。黛玉說:「你快去背書吧,我自己倒水。」不一會大家都背熟了,黛玉誇獎一番,然後用毛筆寫了一個大大的『孟』字,讓大家認,竟然有一半人一時認不出來。黛玉說:「順著課本讀都會,字一搬家,就不認得了。沒關係,下邊咱們寫字,抄書,每字抄三遍就記下了。」然後讓大家休息一下,幾個兒子飛快跑到廚房,餐桌上早擺了幾盤點心。他們狼吞虎嚥吃了下去。杏花卻忙著往各個桌上的硯台裡倒清水,準備磨墨寫字。大家忙著磨墨,黛玉先寫了一遍,告訴學生筆劃的先後順序。眾人寫了起來,黛玉漫步在桌子之間,不時糾正寫字的姿勢。孩子們認真寫字,屋內鴉雀無聲。黛玉回頭一看,只見大嫂大哥坐在眾人後面。大嫂跟前放著針線筐,正在縫一件衣服;大哥抱著圓圓的一塊木頭,拿著一個小刀,正在靈巧地雕畫。黛玉走近一看,原來雕了一朵牡丹。黛玉問:「你們怎麼來了?」大嫂說:「這裡燭光明亮,我倆來借借光。」黛玉回到前台,坐在椅子上,望著屋內的人。一股暖意湧向心間:「真溫馨!這樣的日子才有意義。」

日月如梭。四個月過去了,寶玉音訊全無,全家人還耐得住。五個月過去了,仍無音訊,眾人惶惶然。六個月過去了,杳無音訊。黛玉先撐不住了。近日噩夢連連,先夢到寶玉披枷帶鎖,在獄中受盡了拷打和淩辱;後來又夢到雙親病故,無錢發葬,寶玉借貸無門,受盡了白眼和冷落。寶玉又急,又痛,又悲,又憤,一頭撞在柱子上,腦漿迸裂。黛玉從惡夢中醒來,再也無法入眠。第二天又茶飯不思。這樣幾天下來,黛玉竟臥床不起。這下眾人急了。這天乾爹,乾媽,大哥,大嫂四人商量半日。乾爹說:「這種病不是湯藥,針炙能治得好的。我要出山親自到賈府去一趟。」乾媽說:「叫秉義陪你去,也好照顧你。」

這天,馬車已套好,停在大門口。吃的,喝的,全帶齊。兩人跳上了車,眾人相送。正揚鞭趨動馬車,忽聽遠處秀林邊一聲馬嘶長鳴。眾人停下來,用心聆聽,接著馬蹄聲由遠及近,不一會只見一人飛馬揚鞭急馳而來。只見寶玉直奔玉樓大門,翻身下馬。眾人見他滿臉汗水,鬍子邋遢。寶玉說:「你們知道我今天會來?在大門口接我。」大嫂說:「你一去半年多,音訊全無,我們哪知你今天會來?乾爹正準備到賈府去擒拿你。你再不來,那一位就沒命了。」寶玉知道說的是黛玉,連忙向黛玉房間沖去。眾人剛回到院內,就聽見黛玉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大嫂急了,要上樓看看。乾爹一把抓住:「不用去,大哭也是一種治病良藥。這一哭,把鬱結多日的焦慮,思念,怨憤都發洩出來就好了一半。」眾人都輕輕笑了。「走!咱們到廳裡去喝茶,嗑瓜子去。」乾爹笑著說。剛喝了半杯茶,乾爹忽然對大嫂說:「你趕緊去準備飯,過一會,他們二人會餓。」大嫂一愣,問準備什麼飯。乾爹說:「青兒幾天沒進食,準備點稀粥即可,寶玉不拘什麼都行。」大嫂連忙到廚房忙去了,不一會,大嫂進了堂屋說:「飯做好了,怎麼還沒要吃。」話音剛落,只見紫娟進了屋,向大家神秘一笑,說:「兩人都叫著肚子餓了。」幾個侄子直伸大拇指:「乾爺爺真神!」

兩人吃完飯,寶玉又痛痛快快泡了個熱水澡,刮了鬍子,換上一套新衣,又急忙走進黛玉房間。小翠拍手說:「這才像玉叔,剛才像個半拉黑老頭。我差點認不出來了。」這時大嫂也走進房,只見黛玉在軟椅上坐著,紫娟正抱著兩個大軟墊往床頭上放,並命寶玉:「你上床!」幾人都愣住了。黛玉說:「你這是幹什麼?」「他不是說有千言萬語要給你說嗎?這千言萬語起碼也要說上一宿。他又鞍馬勞頓,叫他靠在墊子上,慢慢說唄!」大嫂忙阻止:「不行,熬夜傷身,今晚都美美地睡一覺,明兒再說不遲。」寶玉說:「我吃了飯,洗了澡,一點也不累了,大嫂放心。」紫娟對大嫂說:「救命的靈丹妙藥來了,你還怕姐姐病不好。再說他一肚子話,憋著也難受,就讓他說吧。」大嫂想想說:「那好!」說著向紫娟遞個眼色,拉著小翠就要出門。小翠賴在床沿不走。黛玉說:「大嫂,丹兒,小翠陪著我最好。」大嫂只好一個人下了樓。不一會,大嫂拎著一個提盒,杏花抱著一個小草墩進了屋。大嫂說:「這提盒屜子裡有三樣點心,剛做好的,這草墩子裡是剛泡好的滾熱的茶,過一夜都不會涼。你們就邊吃喝邊聊,別熬太晚。」寶玉連忙給大嫂作揖:「你是天下最好的大嫂,有這樣的大嫂是我們的福分。」大嫂笑著說:「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這甜言蜜語去對那個人講吧!」笑著同杏花出了門。

大嫂一走,寶玉連忙轉身跳上了床,半躺在鬆軟的靠墊上,伸了個懶腰說:「真舒服!翠!快給玉叔倒杯茶來。」喝了兩口香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望著帳頂,呆了一會,歎了一口氣:「唉!這半年來,我嘗盡了人世間的酸甜苦辣,深深體會到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也看到了一些人的真面目。」

紫娟問:「賈府的人都怎麼樣?」寶玉說:「千頭萬緒,如一團亂麻,從何說起呢?」想了想說:「那天離開你們,急匆匆往家裡趕。到了家,偌大一個賈府只有爹娘和柳嫂三人,真如鬼府一般。見了爹娘,他們老了,頭髮全白,骨瘦如柴。他們見了我又驚又喜,三人抱頭痛哭。哭了一會,剛說了幾句話,母親忽然昏過去。柳嫂趕忙來掐人中,不一會醒過來了,可是神思恍惚,誰也不認識了,接著就閉著眼,迷迷糊糊地說胡話。柳嫂見狀,慌了,說:「這是中風,當年我婆婆就是這個樣子,要趕快請醫生,不然就沒命了。」我急急忙忙找以前常到府上來的御醫王大夫。王大夫的手下人擋住了,說是最近太忙,沒時間,還是另請高明吧。我只好到藥店請大夫,可是沒錢……」黛玉打斷了寶玉的話:「我給你的五百兩銀子呢?」寶玉說:「那包袱一直緊緊地拴在我胸前,一路上都還在,誰知一到府上,不翼而飛了,怎麼都找不到,把我氣的……」黛玉輕歎了一聲,說:「那也是你的一劫,命裡註定的。」

寶玉接著說:「我才想起要去借錢,先到周瑞家。周大嫂見了我倒是十分親的,抱著我又哭又笑。聽說要借錢治病,就變了臉,說是女婿做珠寶生意賠了錢,因賈府出事,月例錢的收入也沒了,如今家裡窮得叮噹響。她又薦我到賴大家去看看,說他兒子如今還當縣太爺呢,幾百輛銀子是能拿得出手的。我又急忙趕到賴大家,下人叫我等著,好不容易等到賴大出來,臉上冷冷的,說:『我們家還在打饑荒呢!哪裡有錢?我那兒子雖說當著小小九品芝麻官,因受貴府的連累,也是朝不保夕。如今你家蘭哥兒正在朝中做官,怎麼倒找我們。』我心急如焚,又急忙往蘭哥家奔去,心想這下我娘有救了。見了大嫂,倆人哭了一會,說了一會話,蘭兒下朝回來了。說起借錢,他倒叫起窮來,說:『我才拿俸祿半年,如今買的這房子還欠著錢呢……』聽到此話,如一盆冰水澆到頭頂,頓時裡外都涼透了。我腦子一轟,自己都記不清怎麼走出門的,好像大嫂遞給我一包東西,我一揚手,全打翻在地。我木然地走著,好像走到一個荒原上,路上鬼影晃動,不斷嘲笑我,挖苦我,諷刺我……走著走著,忽然肩膀被誰拍了一下,我從迷惘中警醒,只見一個人塞給我一包東西,小聲對我說:『我是北靜王身邊的人,剛才北靜王的轎子從街上過,老遠就看見你在前邊走,看你失魂落魄的樣子,馬上把我們招到身邊,叫我們把身上的錢都掏出來,就湊了這三百多兩銀子,叫你先拿去用,說不敢在街上停轎見你。如今正有不少人說他同你們府上關係親密,想法整他呢!』聽他說完,我這才想起等著救命的娘親,連忙請來了醫生。老爺也一病不起,兩位老人臥病在床,我每日忙著到藥店買藥,回家熬藥,喂藥,忙得團團轉。再加上每日只能喝點稀粥,吃點醃菜,常常是半饑半飽,家裡還有一群人在監獄裡受煎熬……」說到這裡,寶玉哽咽起來。

小翠連忙幫寶玉擦眼淚。又遞來一杯茶。寶玉說:「要不是想到你們還在這裡等我,我真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小翠忙說:「怪不得大姑做夢,說你一頭撞到柱子上。」寶玉一愣,紫娟忙說:「小翠別打岔,聽他接著說。」寶玉說:「就這樣忙了幾個月,二老的病逐漸好轉。我急著要回來,一說要離開,二老就眼淚汪汪。看到他們可憐的模樣,我只好把話又咽回去。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了,就一咬牙,把話說了出來。我說:『我認識一位元姑娘。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把她娶來。』母親連忙問:『哪家姑娘?』我說:『山裡人家。』父母都吃一驚,我說:『你們若不同意,大不了,我再當一次和尚。』兩人慌了,父親連忙說:『如今咱們賈家臭不可聞,別人躲之不及,能娶個山裡姑娘也不錯了。』母親忙問:『那姑娘模樣如何,人品怎樣?』我說:『都是最好的,包您二老滿意。』母親又問家境如何,我說是全村首富。兩人商量了一會說:『咱家如今一貧如洗,哪裡有錢辦婚事,也養不起媳婦啊,如果姑娘家同意,你們就在山裡把婚事辦了,暫住在她家,有機會把媳婦帶回來。』聽他們如此說,我如同獲了大赦般,歡喜若狂。我順勢說:『那也好,我就早點回去把婚事辦了,爭取早去早回。』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飛馬啟程了。小翠問:「你為什麼不說你要娶的是你林妹妹?」寶玉說:「他們認為林妹妹早死了。一說是她,二老又吃驚不少,怕一受刺激又犯了病。」

紫娟說:「你這一走,他們二老……」寶玉說:「放心,都安排好了。北靜王派人偷偷送來些銀兩,蘭哥兒也向同僚借了些銀子送來了,那天他說的是實情,可是我沒把話聽完,就一氣之下走了。我冤枉了他。大嫂每日帶丫頭來照顧二老,更有懷玉大哥,二,三天來診一次脈,送人參,桂圓等補品。現在家裡有些銀錢,飯食也好多了。這二老我是放心的。可憐大老爺,太太死在了塞外。黛玉問:「怎麼回事?」寶玉說:「咱們家被抄家二次。第一次我還在,東府被砸得稀巴爛,大門也被封了。西府咱們這邊,只是鳳姐姐家被抄,珠寶金銀全被拿走,還抄了兩箱子當票,房契。全家人哭哭啼啼,驚慌失措,只有老祖宗鎮靜,她把東府珍大哥一家接來安頓好,又把自己一生積攢的銀錢珠寶都拿出來,也有幾萬銀錢,分給大家,讓大家安生過日子。當時我還在,後來聽說又查出幾條人命來,皇上大怒,又來抄交。大老爺大太太被流放到沙漠,不久雙雙病故,當地官員草草埋了。我二老不久也病了,幸好當地的官員以前同咱們賈家有些交情,就寫了封信呈上。皇上看了信,念及父親以前為官勤勉,也沒犯國法,充其量只能算作治家不嚴。於是允許他們回府養病。」黛玉問:「老太太是如何處置的?」寶玉說:「老太太在第二次抄家前就病故了。當時鴛鴦也上吊自殺,隨老太太去了。」「鴛鴦倒是個有骨氣的。」黛玉說。

「三姑娘也坐牢了嗎?」紫娟問。寶玉說:「三姑娘在第一次抄家前就遠嫁了。南海深處有個島國,也常到咱們國家進貢交好。那一年年輕國王來了,要娶咱們的公主。當時幾位公主確實年齡尚小。想在四王之中選個郡主代替,但哪個郡王捨得把女兒送到那荒島上吃苦?當時南安郡王妃就推薦三妹,說賈家三小姐才貌雙全,又有貴人之相,堪為皇后。皇上答應,三妹就認南安郡王妃為義母,以郡主的身份嫁過去了。當時二老爺,珍大哥,璉二哥和我一起送三妹。乘船走了幾天,終於到了海邊。海邊早有一艘大船等候,船上張燈結綵,披紅掛綠。臨別時,三妹拉著我們大哭,大船上的人連連催促,最後年輕的國王親自來拉著三妹上了船。那國王倒也一表人才,看來對三妹也很滿意。三妹站在船頭,仍望著我們哭。我們站在岸邊,一直含淚望著那條船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汪洋大海中,才轉身回來。」四人都唏噓不已。紫娟說:「人們常說的爪哇國,不知是不是三姑娘去的地方?不知何時能再見到她。真是生離死別啊!」

「最慘的是鳳姐姐。那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監獄院中積上一層厚雪,獄卒命男犯人出來掃雪,偏偏把鳳姐也叫了出來,讓她混在男囚中一起掃雪。鳳姐衣衫單薄,蓬頭垢面,瑟瑟發抖,哪裡拿得動大掃把?跌倒了讓她爬起來繼續掃,受盡了淩辱。回去後就病倒了,不久死在獄中。就用一張破席子捲上,扔入了亂墳崗。」三人屏息靜氣地聽著。黛玉不由想起初見鳳姐的情景。那時她一身珠光寶氣,美若神仙妃子,那時她笑聲朗朗,氣昂昂春風得意,誰也想不到她會落到如此下場,人生真是無常啊。想起她平日的好處,黛玉眼圈也紅了。紫娟也想,想當年她可是大觀園中最奪目的一枝花,丫頭們常在背地裡議論,二奶從頭到腳一身衣服行當,就抵平常一戶中等人家的全部資產。又聽說她身上還有幾條人命。人真是要行善積德才行啊。這時只聽寶玉問:「你們還記得小紅這個丫頭嗎?」「記得,她先在你房裡,後來讓二奶奶要去了。」寶玉說:「她倒是個有良心的。她後來和賈芸成了家,小倆口日子過得不錯。當日聽到鳳姐的消息,買了個棺材偷偷地把鳳姐埋了。否則,真要餵狗了。」小翠嚇得直往紫娟懷裡鑽。

黛玉問:「湘雲怎麼樣了?」提起湘雲,寶玉歎氣又搖頭。「她的命苦啊,從小失去雙親,後來嫁了個如意郎君,沒過幾天好日子,她夫婿得了絕症離她而去。接著她們史家也被抄家。她竟被賣到南方的一家妓院去了。聽說每日在杭州西湖的一個畫舫上賣唱為生。」三人都掉下淚來。這時小翠連忙給三人倒茶。又拿出點心遞給寶玉。寶玉說:「心裡滿滿的,哪裡吃得下?」

這時紫娟忽然想起什麼,說:「說了半日,有個最要緊的人反倒忘了。」黛玉說:「你說的是寶姐姐吧?」「對啊!」寶玉此時皺了皺眉,喘了幾口氣,半晌才說:「她的死是既慘又奇,一想到她的死,我就心如刀割。畢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她的死,我也有一份責任。」小翠走到寶玉跟前,替他抹著胸,小聲說:「玉叔,別難過,你慢慢說。」「當日我在賈府時,薛大哥就被關進監獄,後來在獄中被活活打死。姨媽聽到消息,立刻昏迷過去,接著大病不起,不久去世。香菱也因難產而亡。到此,薛家的人全都死光了。寶姐姐終日以淚洗面,骨瘦如柴。本來婚後我們只是名譽上的夫妻,儘管她對我百般溫柔體貼,齊眉舉案,但一想到你寂寞死去,我到底是意難平。平日很少有笑臉,更沒有一句暖心的話。她倒十分大度,從不抱怨。看她如今這般可憐,我也生了憐憫之心。常用軟語安慰她,也對她親熱了些。她的心情也稍好了。她把我當作唯一的依靠,她和母親逼我去科考,希望我能得個一官半職好好地過下去。她萬萬沒想到我從考場出來,再也沒有回家。聽說她幾次想尋死,但慮及腹中的孩子,又強撐著活了下來。兒子出生後,太瘦小,實在難養。她沒奶水,又請不起奶媽,孩子日夜啼哭。她心力交瘁,舊病復發。救命的冷香丸本在一棵梨樹下埋著,當時卻不翼而飛。她的這種熱病一犯,渾身燥熱,氣喘不已。聽說當時大雪飛揚,她要到雪中去站一會,說是舒服些,但是襲人等團團圍住,不讓她去。夜深人靜時,她偷偷地溜了出去。襲人等發現床上沒人,眾丫頭嚇壞了,忙打著燈籠去找,哪裡找得著?襲人等怕了,只好連夜告訴老爺,太太。賈府所有的人找了整整一夜,不見蹤影。第二天雪過天晴,太陽高照,忽然發現一棵大樹下,一大堆雪,雪堆中插著一枚金釵,陽光照耀下,明晃晃的。走到跟前,一看,這不是二奶奶頭上的金釵嗎?眾人連忙用手扒雪,不由大吃一驚,雪堆下寶姐姐已經凍僵,變成冰人了,摸摸鼻息,早已斷了氣……」寶玉說不下去,哭了起來。眾人都哭成一團。

過了好大一會,才止住了哭聲。半晌,紫娟問:「那個可憐的孩子呢?」寶玉說:「說來話長,東府的薔二爺當日交際甚廣,尤其在梨院界中有很多朋友。一位在南安王府中當差的密友一天把他約出來,悄悄告訴他,賈府要出大事了,讓他快逃。那是第一次抄家以後的事,當時寶姐姐已亡故。他急忙把這消息告訴了老爺和太太。老爺說:『我們往哪裡逃,逃到天涯海角也會抓到,到時罪更大。你準備往哪裡逃?』賈薔說:『我準備往賈家祖墳上逃,聽說那裡還有幾間房子,準備暫避風雨。』老爺說:『這倒是個聰明的選擇。』太太忽然想起什麼,對賈薔說:『拜託你一件事,你就把那可憐的桂兒帶走吧。他媽剛死,他爹也不知去向。』說著把手上所有的首飾全部取下,包成一包,遞給賈薔:『我的所有都在這裡了,你把這孩子帶走。他可是寶玉唯一的骨肉。』賈薔接過小包,連夜雇了一輛軟車帶著藕官和桂兒逃離了京城。第二天,官府就來第二次抄家了。」

「四妹現在何方?」寶玉說:「三妹出嫁後,她就削髮為尼了。當時家人勸阻,她哭著說:『眼看著前面的三個姐姐,死的死,遠嫁的遠嫁,我不願再走她們的路。』抄家後,櫳翠庵也不能待了,聽說她如今流落江南。」「妙師傅怎麼樣?」紫娟問。寶玉歎了口氣,「她一生高潔,但欲潔何曾潔,最後卻落到了最骯髒的地方。」「什麼地方?」「讓強盜劫走了。前幾日有人說在江南某地好像見過她,不知真假。」講到此,不覺雞叫三遍,天已大亮。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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