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玉剑 (第一部, 第21, 22章)

第一部 名,可名

2008-05-14 00:44 作者: 宁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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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新城市之火

 转眼就到了九月,杨皓明莫明其妙接拍的这部香港武打剧终于封镜了。

尽管兄弟俩都瞒著父母,陆曼迪后来还是在港台新闻上辗转知道了小儿子在内地出的事。杨皓明一再许诺九月三日劳动节回去看她,才让她打消了飞到内地来的念头。

陆曼迪在机场接到他,抱著他上上下下看了又看, 亲了又亲。

"妈, 我很好,我没事。 哎哟,妈,请注意我已经比婴儿大很多了----而且周围有很多人,我们要尊重别人的承受能力,有的人可能刚失去儿子----有的说不定刚失去母亲----我们的过份亲热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令人心碎的打击----"他叫归叫,却不忍将母亲推开。

好容易才被母亲的温暖双臂释放,杨皓明连忙擦拭著脸:"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舐犊之情其实是湿度之情的意思----湿度越大越显情深意重----"杨心明笑弯了腰,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陆曼迪笑道:"谁让你一去就是四个月,妈咪的心肝都要想碎了。"

"呃----既夸张又肉麻。三姐,有那么严重吗?"

"真的有那么严重。"

"我今天才发现三姐的惊人胸怀----在妈咪如此明显的偏袒下竟然神态自若,全无妒忌之意,实在令人佩服!"

"有什么好妒忌的?"杨心明笑道,"妈咪亲完了,现在轮到我了吧?"打扮入时高雅的三姐唇上涂著光亮的粉色唇油,看著她学著陆曼迪的样子张开了双臂,杨皓明吓得赶快抱头捂脸:"求求你们,面对现实吧,我真的已经长得很高很大很虚荣了!"

"在我们面前,你永远没有机会长大!"

"......"

回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成了杨皓明苦难的受审过程,尤其是他被内地公安逮捕那件事,陆曼迪和杨心明更是仔仔细细地问。早有准备的杨皓明对答如流,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漏,母女俩问了半天,跟所读过的媒体报导竟没多少出入。

"喂,你老实说,那些绯闻是不是真的?"杨心明终于转了话题,却还是让杨皓明吓了一跳。

"我哪里有什么绯闻?"

"还说没有?比如那个叫程家玉的----"

陆曼迪插口道:"那些都是谣传啦,不用理会。就算真的拍拖又怎么样?艾瑞克又没有女朋友,而且我看那个女孩子也蛮可爱的嘛。"

杨皓明嗤了一声:"戏中是一对不见得就得真的拍拖嘛。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香港那地方就是这样,见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会乱猜。何况我们是一组男一组女在一起,居然也有人来配对。"

回到家陆曼迪也没什么机会好好看儿子----白天他关在自己房里忙著整理近期的作品;晚上则和风乐队的人排练到深夜,想在他回港之前录张专辑。

一周之后风乐队约到纽约曼哈顿一个商业录音间里录音,这一天刚好是二OO一年九月十一日。

刚录了不到一个小时,杨皓明便接到陆曼迪的电话:"艾瑞克,你们在曼哈顿哪里?你们快看看新闻吧,有飞机撞进世贸大厦了!你姐夫今天刚好去他们在那里的办公室,他的楼层很高,打他手机也打不通,我好担心他----"

杨皓明一听忙跑到休息室----已经有很多人围在电视机前了。电视画面上一栋世贸大厦冒著黑烟,飞机嵌入大楼的痕迹十分明显。

"妈,你呆在家,我去找姐夫。"

"艾瑞克,你还是别去,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放心,我有分寸。"杨皓明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匆匆下了楼,一边走一边给二姐夫秦成打电话,但始终没人接。他一路飞跑著朝世贸中心赶去,脚下暗暗使上了点轻功。当他赶到世贸大厦北楼时,只见全是玻璃的楼面有一道很宽很深的嵌痕,楼上部已经起火了。警察拦住了楼门不再让人进,里面不断的有人跑出来。

杨皓明绕到人少的地方,飞身跃起跳到楼前。就在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摔到地上,一声闷响。他赶过去一看,竟是一个人----已经摔得血肉模糊了。

"天!"他惊得目瞪口呆,抬眼便看见又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想也没想便飞身跃起,在跟跳楼者交错的一瞬间收势下纵,伸臂便抱住了那人的腰,再强力运功收住了下落的势头,最后落在地上的时候竟不过象从两米的平台跳下一般。

他救下的是个带印度血统的人,一跤坐倒在地上,好半天仍旧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出来。

杨皓明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麻烦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怎么救的你,好吗?"

他点了点头:"谢,谢谢你。我们那层楼起火了,我们被烤得实在受不了,还不如摔死的好----"他说著便哭了出来,"想不到我竟然还活著,我----"

没等他说完,一直抬眼望著上面的杨皓明看见又有人跳了下来,便立即飞身跃起,用同样的办法又救了一人。

那位印度裔男子看著他跃起那么高救人,坐在那里张大了嘴巴。

"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能跳这么高,好吗?拜托了!"杨皓明又嘱咐第二个获救的人。高楼上不停地有人因受不了烈焰灼烤跳下来,他尽全力如法抢救,不多久便救下了十来个人。

"你们都别站在这儿看,赶快走吧!"杨皓明喘著气招呼那些被他救下却不肯走的人。

正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又一架飞机撞入了南楼,顿时巨焰冒起----所有人都惊得呆了。这时北楼又有人跳了下来,已经损耗了大量功力的杨皓明忙强力运功,飞身跃起救人,放到地上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秦成!

"姐夫!"杨皓明欣喜若狂。

"我们,没办法出来了,到处是火和浓烟,我们快被烧死了,我拿外套挥舞了半天,又试著爬下来,才爬了一小段就滑下来了。"秦成的声音有些发颤,浑身都在发抖。

北楼上不停地有人跳下,杨皓明没时间多说,只好一味地运功救人。他空有一身武功,在这样的大灾难面前,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如此又救了十来人,他已经是筋疲力尽,强弩之末了。他嘱咐所有的获救者不要对人讲,那些人绝望中得救,自然万分感激,全都满口答应。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点,上方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南楼顶端开始断裂倾斜,直落了下来。

"快跑!"杨皓明大喊一声,那些被他救下却未离开的人随即猛醒,拼命冲向街外。

数秒后一声巨响,伴随著铺天盖地的灰尘和烟雾,整座南楼都开始倒塌了。杨皓明施展轻功向外飞,顺手抄起秦成和跑得最慢的一个人,把他们带了出来。

南楼倒塌了,卷起滚滚尘烟。人们拼命奔逃,全身都盖满了灰白的尘土。

杨皓明飞跃到安全的地方,把手上的人放在地上。

"艾瑞克,想不到你竟然会飞!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秦成喘著粗气问。

"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诉别人,连妈也别说。"

"哦。"秦成含糊地答应了。

"我再回去看看,可能还有人会跳楼。"杨皓明望著北楼的方向,那里已经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见了。

"艾瑞克,你不能再去了。"秦成拉住他,"那里也随时可能倒塌,太危险了!"

"姐夫你放心,我有办法脱险。"说罢他转身便钻入了浓烟之中。

他摸索著跑到北楼下,烟尘弥漫中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仍可以分辨出不断地有人跳下。因为视线受阻,他干脆飞到尘烟上方,攀在北楼的玻璃上等著,一看见有人跳下便瞅准时机跃起将他们抱住,再运功抵消下落的势能。

每救下一人他都郑重嘱咐:第一不要对人讲,第二赶快逃。如此又救了五个人,他已经是手脚发软,力不从心了。

就在这时,上面又传来爆炸声----北楼也开始倒塌了。他立刻施展轻功往外飞,沿路抄上两个跑得最慢的人,带他们飞出了北楼的范围。

轰隆隆的巨响中,世贸中心北楼也化为了平地,滚滚浓烟将逃命的人们迅速淹没。

杨皓明摸索著飞跃了两个街区,才把那两人放下,这时他全身都是灰尘白烟,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秦成却还没有离开,一直在附近等他。

杨皓明朝他挥了挥手:"你怎么,还在这儿?"一说完他便倒在了地上----他已经损耗了全部的功力和力气,实在是太累了。

"艾瑞克!"秦成大惊赶上来。

"我,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说罢眼睛一闭,真的昏睡了过去。

秦成见他脉搏呼吸都还正常,便把他背在背上,在浓烟中摸索著往外走,一路上遇到许多人热心地帮他抬。不久经过联合广场,只见许多人主动排著长队等待捐血,手里举著纸条----上面写著他们的血型。

一位女医护人员见几个人抬著著个全身盖满灰白粉末的人,忙从人群中穿了出来:"他怎么了?"

"哦,他是累得昏倒了,应该没什么太大关系。"秦成解释道,但那医护人员坚持要给杨皓明检查。几个人只好把他放在地上,她又是查血压又是听心跳,弄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秦成忽听有人叫他,却是斯蒂文从捐血的人群中钻了出来。两个人商量了片刻,决定先把杨皓明送回家再说。秦成的车已经毁在了世贸中心,而斯蒂文的车却停在地铁站。两人轮流背著杨皓明,跟著人流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车。

杨皓明在路上就醒了过来,喝了点水之后还是觉得疲累,又再躺倒睡觉。

回到家两人洗去灰尘,杨皓明仍然精神不济,便睡下了;秦成却被陆曼迪和杨月明围著询问究竟。他支吾了半天,终于还是向岳母和妻子说了实话。两人惊疑地对望著,实在觉得难以相信。

晚餐前杨皓明恢复了点力气,便起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艾瑞克,你姐夫说你今天飞起来从半空中救了他,是真的吗?"陆曼迪问。

"谁----谁说的?"

"你姐夫说的。"

"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嘴巴比女人还快!"

"唔----"秦成只好扒了口饭。

"艾瑞克,我是你妈妈呀,你有这么大本事竟然都从来没告诉过妈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武侠小说里一般都不说的。你看佐罗不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说吗?"

"......你是跟谁学的?"

"......常老师。"

"什么?"杨家上下全都瞪大了眼睛----那个一身儒雅的清瘦文人常子期竟是个功夫高手?

"你跟他学了多久?"

"呃----应该是从你请他回来一个月之后吧。"

杨月明:"什么?你八岁就跟他学了?"

陆曼迪:"艾瑞克,这太过份了!"

杨皓明:"有什么过份?他义务教,还不拿酬劳----"

陆曼迪:"可是他怎么能瞒著人家的父母?而且你竟然也瞒了我们这么久!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多半打算瞒我们一辈子?"

杨皓明:"不是我们故意瞒你们,是我们不可以在人前卖弄。"

"可我是你妈咪呀!"陆曼迪满脸不高兴,"那么说来,在大陆那件事,那个什么蒙面侠客杨过也是你了?"

杨皓明:"......"

陆曼迪叹了口气:"艾瑞克,你要小心哪,就算是救人做好事,也得顾著自己的命,是不是?"

杨皓明连忙使劲点头,秦成忙替他解围:"啊,你看,如果不是艾瑞克见义勇为,我今天从那么高摔下来,就是一堆肉饼,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杨月明一听这话,眼泪便哗地涌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杨皓明又去了几次世贸中心的废墟现场帮忙。北楼飞机撞击线以上的楼层除了杨皓明救下的人之外,无一生还;南楼倒塌时殉职的消防员有三百多位,许多消防站是全站殉职。

整个国家一片震惊和悲痛。

法国预言诗人诺查丹玛斯在几百年前的"诸世纪"预言诗中曾有一段关于四十五度那座"新城市"的描述,被许多预言分析者认为正是对九一一恐怖袭击的预言:

"天将在四十五度燃烧
火将降临那伟大的新城市
巨大扩散的火焰立时冒起
当他们想要得到‘诺曼'的证实"

(诺查丹玛斯 ‘诸世纪'纪六.九十七)

接下来的几天, 一些地方出现了袭击和骚扰阿拉伯裔移民的个案。马里兰州的清真寺被人抹上涂鸦。这天晚上陆曼迪回家后提到有位高中女教师联络了几个朋友在这座清真寺外为伊斯兰教徒站了一个礼拜的夜岗。还有有许多不同肤色的妇女,穿上了穆斯林妇女的披肩和头巾上街,以表达她们对不同宗教信仰和不同文化族群的尊敬和支持。

第二天一早陆曼迪就出门了。杨皓明稍后开车去纽约,经过一家清真寺的时候,看见那门口集结著五十多个基督教的牧师与教徒,打著表示团结与联合的横幅。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母亲陆曼迪也在其中。

"妈咪,我很佩服你们今天那么做。"晚饭时杨皓明对母亲说。

陆曼迪奇道:"怎么,你看见我了吗?"

杨皓明点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曼迪笑道:"我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比起你救人的本事,妈咪做的不过是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杨坚笑道:"这就不对了。这是在维护一种最可贵的精神和文化,我觉得这很算什么。在我看来,这个国家最吸引我的,就是这种存在于大多数人心中的精神,包容不同的种族和文化,尊重敌人的权利,不能不称之伟大。武力和经济的强大算什么,精神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要知道,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也是一个包容的文化,历史上儒释道三教并存;儒家学说中,程朱理学与陆王心学并存;道教中南方的正一教和北方的全真教并存;佛教的禅宗、净土、天台、华严这些不同的宗派并存;还有西方的基督教、天主教、东正教、犹太教、回教等也都和中国文化和睦相处。

我们中国历史上曾经有多少宗教共处,却从来没有发生过不同宗教之间的战争,或者宗教内部不同教派的战争。 这都显示出我们中国人海纳百川,以和为贵的精神。"

杨皓明笑道:"所以呢,妈咪的最伟大之处就是默默地担当这种东西方包容精神的维系和传承者。当爸爸滔滔不绝言教的时候,妈咪却在默默无闻地身教。"

"......"

第22章 赛百帖人参汤

 杨皓明在家呆了两个星期,杨靖明便来电话催他回港了。

"现在有个好剧本,你保证喜欢。"

"不会吧,大哥,你都要把我变成职业演员了。"

"多拍两部红得快。这个剧本是MPG专为你定身打造的,----我为你费了不少功夫,可别辜负大哥的苦心啊!"

"......好吧,让我先看看剧本。不过以后跟我商量之前别再替我花什么功夫了好吗?"

挂了电话,他忍不住暗叹:"先是杨家将,然后是封神演义,现在又是琴义无价,一部接一部这么拍下去,不知不觉我就会在娱乐圈里越陷越深了。"

再次来到香港,杨靖明一家已经搬进了新居。房子在山上,是一所欧式风格的建筑。杨皓明也有一间卧室,杨靖明还在地下室里给他准备了工作室,钢琴和专业录音设备。

"哇,大哥,给我准备得这么齐全----"杨皓明连连惊叹,"感动之余,我实在觉得有点害怕----你不会是想让我在这里常住吧?"

"你一个人住爸妈不放心嘛。是我把你弄到这里来的,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了。"杨靖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小弟出生的时候自己已经上大学了,在家的时候也曾给他换尿布喂奶当马骑,感情上几乎当他是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愿意让他住在家里了。

这天晚上天高月清,杨皓明时差还没调过来,精神大好,便去附近山上转了转,发现一处陡峭的山坡,坡上灌木丛生,无路可循。他施展轻功攀了上去,却见坡顶有很多大树,树间有几块宽敞的空地,竟是习武练剑的好地方。与这个山坡相连的还有另一个秃顶大山坡相连,顶部相当宽敞平坦,但四周并没有路通上来。

杨皓明见这里四周都是峭壁,附近又是住家,非常清静,便决定以后都到这里来练功。

从第二天起,他每日早上四点起床去那小山坡打坐练剑。他的卧室在二楼,为了不吵到家人,便干脆直接从二楼露台飞下,跃过围墙之后徒步走到小山坡,然后施展轻功飞到小山坡顶。练功舞剑两个小时之后才悄悄回家,直接从二楼露台溜回房间。家里人七点才起床,他已经进出一趟了,他们都不知道。

看过剧本,杨皓明不得不承认:这部剧实在太适合他了。

剧本的名字叫"琴义无价",男主角是一个小提琴学生,家里却是开中药厅的,非常希望他这个独子能够继承家业。矛盾中他碰到了一个身患绝症离家出走的女孩,整部剧就是讲他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动人故事。

"剧本不错,蛮感人的。"

杨靖明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了----你的尺寸我最清楚了。换了别人演,拉小提琴的戏份就都得找替身,演起来也不象;可是这却是我们的一大卖点。"

"不过我不懂中医呀。"

"那简单。家南帮你联系了同德堂的徐敦敏医师,他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知识和动作。这两周你有空就可以去他的中药堂学几下子。"

"这样啊,"杨皓明把手抱在胸前思忖著说,"其实我对中医一向蛮感兴趣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学得深入一点?"

"那当然好啊,说不定你以后还可以当我们的保健医师哪。"杨靖明笑著拍拍弟弟的肩膀,并不以为意。

"杨家将"拍完后,阿宝又接了新活儿,仍旧是替身演员。

"小师叔,你又是主角啊,真的好羡慕你。"

"......怎么,你想演台前戏吗?"

"我?我行吗?"

"当然可以啦,你长得这么----帅----"

"真的?"

"要不,我去贿赂一下我大哥,让他给你一个角色演?"

"真的?要不要花很多钱哪?"

"......威胁他也行。"

"他是你大哥啊,不会怕你的啦!"

"谁说的?只要我说,如果不让阿宝演剧里我那个好兄弟,我就罢工。他一定答应的,何况配角现在都还没定呢。"

"真的?"

"绝对没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兼耍赖----小时候缠著他给我买游戏就是这么干的,从来没有失过手。"

"哦----"

当然,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容易多了,杨皓明一提,既没有贿赂也没来得及威胁,杨靖明便一口答应了。阿宝喜出望外,硬是请这个小师叔吃了顿饭。

第四天一早,杨皓明便按照约定来到了同德堂,老板兼主治医师徐敦敏忙把杨皓明让进了内堂。

徐敦敏大概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瘦高,十分健谈。他从小就跟父亲徐神聪学习中医,已有近三十年的行医经验。

坐下寒暄了片刻,徐敦敏便开始给杨皓明介绍中医的基础知识。按照剧情的需要,杨皓明只需学学用针,抓抓药,做些粗浅了解便好,可他却希望徐敦敏收他做徒弟。

徐敦敏心里暗暗好笑:"装个样子就得了,大明星学什么中医啊。"可他嘴上又不便说,便转身从书柜上抽出一堆书递了过来:"做我的徒弟,就先要把这些书全都读懂背熟,你行吗?"

杨皓明接过来一看,是"黄帝内经", "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本草备要","内经知要","针灸大成","名医类案","陆瘦燕针灸论著医案", "本草汇言"和"经方例释"等。在这些书里面,杨皓明只读过黄帝内经。

徐敦敏又指著柜上的针灸铜人说:"再把所有穴位的准确位置和名称都记住,分毫不能差。"

杨皓明说:"穴位我倒都认得,但这些书里我只读过这本。"他抽出其中的黄帝内经。

徐敦敏奇道:"穴位你都认得?好,那让我来考考你。你先把人脸部的穴位说给我听。"

杨皓明答应著,从自己的百会穴开始,由后脑顺著往下,后顶,风府,风池,天柱......一个个说来,连现代中医界有争议的几个穴位也说了出来。

徐敦敏更奇了,又问他身体其它部位的穴道。杨皓明指著自己身上的穴位,从上到下,从前往后,说得分毫不差。

徐敦敏很是惊讶:"你学过中医吗?是谁教你认穴的?"

"不不,我没学过中医。认穴是我师父教的。"

"那么你的师父是-----?"

"他叫常子期。"

"常子期?"徐敦敏一听便眯起了眼睛:"我好象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想不起来了,我父亲也许知道。不过他脾气很怪。他不太跟我说话,每天只看二十个号,看完就收。等会儿他出来也许你可以跟他说说话。"

杨皓明答应了。接著徐敦敏便开始看诊,对于教他的事竟也不提了。他见徐敦敏忙碌,也不便打扰,便坐在旁边默默地观察。

不多会儿,一个满头银发的精瘦老头从内堂走了出来。虽然满头雪白,这老人的面色却红润,皮肤也没有太多皱纹。他穿了件长衫,腰背仍然挺拔,举手投足颇有儒雅风范。

徐敦敏站了起来,杨皓明也赶忙跟著站了起来。徐敦敏为他介绍道:"杨先生,这位是我父亲,人们都叫他徐神医。"

杨皓明忙鞠躬致意:"徐神医,您好!"

"爸,这位是杨皓明杨先生。他是个演员,这次要演一个中医生,特意来跟我学点中医的。"

那徐老神医上下打量了杨皓明一眼,也不回答,径直坐到徐敦敏对面的桌子前,开始叫号看诊,杨皓明和徐敦敏站在那里,他竟似没看见一般。

徐敦敏面露尴尬之色,对杨皓明使了个眼色,压低嗓子说:"他就是这样的,没人得罪他,他就是看我不顺眼。算了,我们干自己的事吧,真不好意思。"

徐敦敏重新坐下,杨皓明笑了笑,也不以为意----在他眼里,真正有本事的人懒得理会俗人的客套是很正常的。常子期有时也这样,特别对那种在世俗中显耀自己的财富和出人头地的人,似乎多看他们一眼也会令常子期受不了。

看了好几个,病状各异,徐敦敏望闻问切十分干练,或者说专业,不多说一句废话。有的是老病人,定期来看的,针灸下药更是十分麻利。对面的徐神医却不慌不忙地一个个慢慢搭脉询问,碰上老熟人还要聊上几句。一个小时不到徐敦敏看的病人比徐神医竟多出了好多个。

杨皓明两边观察著,甚觉有趣。他做事一向讲求效率,相比之下,徐敦敏的风格倒更合他口味。

"难怪这位神医每天只看二十个。家业反正有儿子主持大局,他只需享受消遣就好了。"他心里暗想。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很不时髦的妇人坐了过来。她大概三十多岁年纪,走路迟缓,面有痛楚之色,好象下身有所不适。

徐敦敏耐心地等她慢慢走过来坐下,把脉看诊后询问了两句,便说:"你这是产后保养不善,以致子宫下垂。吃补中益气汤就好了。"

"补中益气汤?"杨皓明记得偶然间听一个台湾中医师讲过,明朝的孙一奎有副赛百贴人参汤,开给一个穷困的乡下农妇治她的子宫下垂。这个方子如果他都听说过,这徐医师不可能不知道呀。他见那妇人的穿著打扮并不象家境富裕的样子,便忍不住说:

"徐医师,那个明朝的孙一奎不是有副赛百帖人参汤吗?可以替这位女士省很多钱。"

徐敦敏听了这话,脸色一沉,似乎有些难看。他讶异地问:"杨先生,你也知道孙一奎吗?还知道赛百帖人参汤?"

杨皓明一听徐敦敏果然知道赛百帖人参汤,却不肯开给那妇人,只怕是为了多赚钱才这样做的。他见徐敦敏脸色不好看,心想不想得罪他也已经得罪了,便说:"是,我听说这个方子是管用的。你拿两斤韭菜,煎取浓汁,倒在盆子里,再用两斤生石灰,也丢到盆子里,等石灰溶解生热发出声响的时候,滤过灰汁,趁热坐在盆子上,先用热气熏,再用那水洗,坚持使用三天就会好,比吃一百天补中益气汤快多了。"

那妇人看看杨皓明,又看看徐敦敏,拿不定主意该听谁的。徐敦敏听杨皓明说得不差,脸色十分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你要是喜欢送钱给我们呢,你就去拿百帖补中益气汤来喝;不然的话用他说的韭菜石灰汁就可以了。"那徐神医头也不抬,边写药方边说。

那妇人一听徐神医也这样说,自然信服。可杨皓明说的话她一转头就忘了,便央他写下来。

杨皓明硬著头皮跟徐敦敏借了纸笔,将那赛百贴人参汤用工工整整的小楷写下来递给那妇人。

"小兄弟,你的字写得真漂亮!医生开的方子我这还是第一次看懂。"那妇人赞不绝口,再三谢过之后才拖著身子走了。

这一幕后面几个排队的病人都看在眼里,徐敦敏尴尬地咳了一声,叫了下一个。此后却不再跟杨皓明多说一句。杨皓明也不说话,只坐在旁边饶有兴趣地观察,只不过这以后的注意力却转到了徐神医那里。

每个病人一坐下,这老头先看两眼,随即便搭脉,然后再不疾不徐地问。观察了几个,杨皓明明白了:其实这老神医一看一把脉就知道了个十之八九,但他仍要细细地问过。

快到中午时,徐神医看完了二十个号,起身便走。杨皓明抬头望了他一眼,心中似有些遗憾。

徐神医转身时扫了他一眼,顿了一顿,说:"你跟我进来。"

杨皓明一听,忙抱著方才那一堆书跟著徐神医进了内堂。徐神医走进一间办公室,布置得古色古香,四壁全是书架,架上摆满了书,还有一个仿古针灸铜人。对面一具琴案上放了架七弦古琴;案旁一张棋桌,桌上摆了两罐围棋。

"你看了我一上午,都看到了些什么?"徐神医坐下便问。

杨皓明微微一笑:"我看到了前辈身为医师的品德,已经世间少有了。我觉得很佩服。"

"哦?"徐神医略略一愕,脸上仍旧没有笑容:"身为医师应该是什么品德呢?"

"象孙一奎那样,设身处地为病人著想,才不枉了悬壶济世四个字。"

"你从哪里看到我设身处地为病人著想了?"

"以前辈的医术,大多数时候望、闻、切就知道病情了,但对每个病人都花时间耐心地问;前辈明明是个清心寡欲的方外之士,平时闲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哪里会喜欢聊张家长李家短那些琐事,却跟病人聊得跟老伙计似的,其实聊的话都围绕著那个病因;还有的病人药医不够,前辈不惜让人误会自己也要为人调治心病,实在让人敬佩。"

徐神医听了这话,眼睛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仍旧严肃的脸上暗暗略过一丝笑意,口气稍缓了些:"你不是个演员吗?学两下子够装样子不就行了?"

"其实我本行不是演员,我本来是搞音乐的。不过我也不想限制自己的职业,事实上我对很多职业都很有兴趣尝试,而中医是我最喜欢的职业之一。"

"是吗?当医生要对生命负责,不是给你试著玩儿的。学得不扎实可不行,这个过程很艰苦。第一步,你手上的书,全部都要背下来;身体所有的穴位也都必须记得滚瓜烂熟。"

"呃----,我手上的书,我只会背黄帝内经;但身体所有的穴位我都知道。那么请教前辈,下面我应该读哪一本?"

"黄帝内经你会背?"徐神医毫不掩饰他的怀疑,"背给我听听。"

"哦,好。"杨皓明答应了,闭上眼睛想了想----这黄帝内经他已经是好几年前背过的了。但他这惊人的记忆力果然没有辜负他,片刻间那些词句便涌现于脑海,便从头背了起来:"第一篇是素问,序曰,启玄子王冰撰夫释缚脱艰,全真导气,拯黎元于仁寿,济赢劣以获安者,非三圣道则不能致之矣。孔安国序消书》日:伏炭、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 ..."很快杨皓明就背完了素问的序,竟然一字不差。

他见徐神医没叫他停,便又接著背第一卷"上古天真论":

"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为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乃问于天师日: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岐伯对日: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

徐神医听这里,打断他说:"这一段解释给我听。"

杨皓明忙答道:"这一段的大概意思是,人的寿命本应该有百岁,上古时候的人道德好,活到百年,动作仍然不衰弱;而现在的人,才五十岁动作就衰弱了,难道是时代不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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