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思》中的「床」是「馬扎」嗎?(圖)


【看中國2013年10月26日訊】前幾年,馬未都先生在中央電視臺的《百家講壇》講傢俱收藏,他根據唐代的建築和傢俱,對李白《靜夜 思》中的「床」提出新解,認為把這首詩中的「床」解釋為「睡床」,是「一個大謬」,「李白詩中的‘床’,不是我們今天睡覺的床,而是一個馬扎,古稱‘胡 床’」。後來,講座內容又被整理成《馬未都說收藏•傢俱篇》,由中華書局出版,《中華讀書報》2008年3月19日第9版又摘登了其中的《〈靜夜思〉新 解》。由於中央電視臺、中華書局等這樣的國家級傳播平臺,這一所謂新解,影響廣泛。然而,在筆者看來,馬未都的新解(以下簡稱「馬文」)不能成立,所用論 據也不能說明觀點。

李白《靜夜思》中的「床」,傳統都作臥具即「睡床」講,直到現在,大多數人也還這樣講。然而,大約在 20世紀80年代,有人提出:作者睡在床上,怎麼能見到地上的月光?又怎麼能夠做出舉頭、低頭的動作來呢?因而就有學者另尋解釋,有解釋為「井床」即「井 上圍欄」的(這一解釋不正確,參見拙文《「床前明月光」之「床」究竟為何物》,載《解放日報》2008年1月14日第13版),有解釋為「坐具」的,而 「坐具」又具體分為「凳子」和「胡床」兩種。其實,馬文的觀點只是把「胡床」明確為「馬扎」而已,但是卻難以成立。

第一,馬文說:「我們躺在床上是沒辦法舉頭和低頭的,我們頂多探個頭,看看床底下。」這裡需要說明的 是,把《靜夜思》中的「床」解釋為「睡床」,並不是說作者就一定睡在床上,難道說到「床」,就一定是睡在床上嗎?作者「躺在床上」的說法,是由「靜夜」和 「床」的思維定勢形成的,而這首詩中根本沒有這樣的意思。

第二,馬文說:「如果你對建築史有瞭解的話,就知道唐代的建築門窗非常小,門是板門,不透光。」「而且,唐代的窗戶非常小,月亮的光不可能進入室內。」唐代的建築,窗戶果真很小嗎?從唐詩的描寫來看,並不很小。如:

宅佔鳳城勝,窗中雲嶺寬。(岑參《左僕射相國冀公東齋幽居》)
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杜甫《絕句四首》)
窗中西城峻,樹外東川廣。(皇甫冉《題高雲客舍》)

唐代的建築,月光真的照不進室內嗎?

否!請看唐詩中描寫月光照進室內、照在床上的例證:

疏鐘入臥內,片月到床頭。(岑參《宿岐州北郭嚴給事別業》)
落月滿屋樑,猶疑照顏色。(杜甫《夢李白》)
寒城欲曉聞吹笛,猶臥東軒月滿床。(杜牧《秋夜與友人宿》[一作許渾詩])

就是唐代之前的建築,月光也能夠照進室內的床上。如:

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漢代《古詩》)
昭昭素明月,暉光燭我床。憂人不能寐,耿耿何夜長。(魏明帝曹睿《樂府詩》)

馬文還說:「尤其當你的窗戶糊上紙、糊上綾子的時候,光線根本就進不來。」是的,窗戶糊上紙或者綾子,月光就照不進室內,但是不能排除窗戶是開著的。夏、秋之時,為了涼爽,人們大多開著窗戶睡覺。如:

涼秋開窗寢,斜月垂光明。(《子夜四時歌•秋歌十八首》)
卷幔天河入,開窗月露微。(瀋佺期《酬蘇員外味道夏晚寓直省中見贈》)
閉戶開窗寢又興,三更時節也如冰。(徐夤《開窗》)

馬文所舉唐代建築的例子也不恰當。馬文說:「中國現存的唐代建築,全國有四座,比如山西的佛光寺,南禪 寺,都是現存於世的唐代建築,大家有機會都可以去看看。」首先,這裡舉例的唐代建築是寺廟,寺廟與民居有區別。寺廟是佛教建築,要隔斷塵根,門窗較小;而 民居一般坐北、朝南、向陽,要吸納陽氣,門窗較大。因此不能以寺廟來說明民居,那種只要是唐代建築,結構、門窗就相同的看法,是不妥當的。其次,即使是唐 代的民居,而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地域,房屋的結構和門窗的設置等,也不盡一致。不同地域的民居如:西南多樓居,西北多窯洞。

第三,馬文為了說明《靜夜思》中的「床」是「胡床」,而且李白是「坐在院子裡」,還引了杜甫的《樹間》 和白居易的《詠興》詩作例證,然而這兩首詩卻都不能說明問題。因為杜詩寫有「岑寂雙柑樹,婆娑一院香」,「幾回沾葉露,乘月坐胡床」,馬文就說杜詩「對李 白這首詩做了一個詮釋」。做了什麼詮釋呢?杜詩中的「雙柑樹」「一院香」,明確表明是在院子裡,而李白此詩有表示在院子裡的詞語嗎?杜詩明白說是「坐胡 床」,而李白此詩卻只有一個「床」字,也能斷定是「胡床」嗎?我們暫且不說唐代「胡床」是否簡稱為「床」,即使簡稱為「床」,在「床」字既指「睡床」,又 指「胡床」,還指「井床」的情況下,能夠斷定李白此詩中的「床」就是「胡床」嗎?顯然不能!同樣的道理,也不能斷定馬文所引李白《長干行》中的「床」為 「胡床」。為了說明《靜夜思》中的「床」指「胡床」,馬文還舉出了白居易的《詠興》詩:「池上有小舟,舟中有胡床。床前有新酒,獨酌還獨嘗。」並說白詩 「對李白所說的‘床’也做了詮釋」,「詩中的‘胡床’與‘床’明顯指一個東西」。是的,在白居易這首詩中,「床」確實就是「胡床」。因為白詩使用了頂真的 修辭手法,即後句首字用前句末字。第一句末字、第二句首字都是「舟」,而第二句最後是「胡床」二字,第三句開頭就只能用一個「床」字了。白詩後面都還有頂 真句:「未知幾曲醉,醉入無何鄉。」但《靜夜思》中的「床」,是全詩的第一個字,沒有運用頂真手法,兩者完全不一樣。所以白詩中的「床」是「胡床」,並不 能說明李白此詩中的「床」也是「胡床」。

第四,宋人陶谷《清異錄》說:「胡床施轉關以交足,穿便絛以容坐,轉縮須臾,重不數斤。」馬文也說「是馬背上捆紮的東西」,「坐在屁股底下」。既然「重不數斤」,又「坐在屁股底下」,坐時就不能看見它的形體,怎麼能說「床前」呢?更何況馬扎四面可坐,不分前後。

既然李白的《靜夜思》根本沒有「作者睡在床上」的意思,那麼「睡在床上,怎麼能見到地上的月光,又怎麼 能夠做出舉頭、低頭的動作」的說法,就不成立。因此,詩中的「床」,還是解釋為「睡床」妥當。因為詩題為《靜夜思》,可以想像是詩人就寢前的望月思鄉,或 者坐在床沿,或者站在床前,甚至可以想像是詩人「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看見皎潔的月光從窗口流瀉進來,灑在床前的地上,好像霜一樣,舉頭望窗外的明 月,低頭思念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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