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畫有故事:《富春山居圖》的絕代傳奇


【看中國2013年11月15日訊】在元朝有一位畫家叫黃公望,他畫了一幅著名的《富春山居圖》,完成之後不久就去世了。幾百年來,這幅畫輾轉流失,現在一半在臺北一半在杭州,生生分離,已經60餘年。回頭看,這幅畫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曲折離奇。

臨摹版本 張宏臨黃公望富春山居圖

 

1.黃公望其人:

留在人世的畫作僅7幅

78歲才畫《富春山居圖》

我們知道的黃公望,是一老翁,彷彿他一出生就老了。其實黃公望初到浙江時,不過是個小小童子。他本是江蘇常熟人,叫陸堅。南宋末年,在北方蒙古鐵騎南侵的隆隆聲中,陸堅來到溫州過繼給黃家。黃家老翁已經90多歲了,見向他走來的小男孩聰明伶俐,喜出望外。說:「黃公望子久矣。」於是,陸堅改姓黃,名公望,字子久。張伯雨比黃公望小14歲,是杭州本地人,有名的才子,初入京時,人人驚異他風采凝峻。

南宋亡,文人的地位一落千丈。元朝統治者馬上得天下,靠的是武力而非文化,因而格外輕視文人。元朝90多年,前36年是廢除科舉制度的。對於黃公望來說,讀書做官這條路徹底封死了。直到中年,他才得到徐琰的賞識,在浙西廉訪司當書吏。後來上京到都察院,仍做書吏,經辦田糧雜務。不料,他的上司張閭是個貪官,就在元朝恢復科舉那年,張閭案發,46歲的黃公望受牽連入獄。出獄後的黃公望心灰意冷,他開始「隱身」,四處漂泊,「賣卜為生」,算命測字看風水。一程一程地走過去,每一個來他這裡求問的人,都充滿了亡國的焦慮、憂愁和危機,而他自己,也是一程一程地煎熬。李日華《六硯齋筆記》說,「黃子久終日只在荒山亂石叢木深筱中坐,意態忽忽,人莫測其所為」;郟倫逵《虞山畫志》說,他「每月夜、攜瓶酒,坐湖橋,獨飲清吟。酒罷,投擲水中,橋下殆滿。」

這樣的苦悶中,黃公望與張伯雨相識。兩人一起雲遊山水,探討風水要略;一起漁樵閒話,排遣心中鬱悶之情。如今,黃公望留在人世間有年代可考的畫作只有7幅,全是70歲以後的作品,其中第一幅,就是70歲那年為張伯雨畫的《仙山圖》。

1347年,黃公望老了,78歲了,當他再次踏足富春江時,不禁逸興思發。這裡的山水,明秀中透著幽趣,清麗中飽含靈氣。更何況,這裡有嚴子陵釣魚臺。終生不仕的嚴子陵,無疑是元朝文人的一個精神象徵。同行的師兄無用師感嘆富春山水,請黃公望將其描畫下來,於是黃公望便在南樓鋪開紙卷,著手作《富春山居圖》。開始時,他並未刻意去畫,只在閑暇時,興之所至,隨意畫上幾筆。因經常雲遊在外,三四年過去了還沒畫好。後來,他特地將畫卷放進隨身的行李中,早晚有空就接著畫,終於在82歲那年完成此畫。

此時,黃公望的畫已經名聞天下,無用師唯恐別人來巧取豪奪,要黃公望在卷末寫明是給他的。82歲的黃公望,好像心有靈犀一樣,知道這個畫卷將來在人世間的遭遇,興筆題道:畫了三四年不容易啊,希望識者好好保存。

《富春山居圖》畫好了,交到了無用師手上,4年後,黃公望去世。到這裡,似乎故事已經結束。誰想到,這幅畫的命運,才剛剛起頭。

2.絕代「畫中蘭亭」

瀋周與董其昌極度推崇

偷梁換柱其後一分為二

100多年過去了,無用師早已去另一個世界陪伴黃公望,但《富春山居圖》留在了人間。

這一天,畫捲到了一個人手上,他就是明代畫家瀋周。

名家與名畫相遇的剎那,火光雷電,措手不及。瀋周彷彿靈魂出竅,呆立畫前。孔子說「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那樣的境界,就在這幅畫中體現了。

老年時的黃公望已真正走進山水的生命,懂得起承轉合皆有因,寂寞繁華皆有意,開筆作《富春山居圖》時,一個老人,已沉澱到了生命最靈靜那部分。

62歲的瀋周,流連畫間出不來了。他反覆欣賞,摩掌讚嘆,在畫捲上題跋,題了又題,又想,讓畫友也來題跋如何?哪知這一念竟惹出了事端。

當瀋周將畫卷交給一朋友時,朋友的兒子見利忘義,偷偷將畫卷賣掉了。這一來,瀋周失魂落魄,但後悔已晚。一個偶然,瀋周在古董鋪又見此畫,他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確認之後,興奮異常,趕緊回家籌錢。但終因價錢過高無力而返。畫卷被蘇州樊舜舉以重金獲得,回頭還請瀋周題了幾句。

又過去100多年,《富春山居圖》在談志伊、周臺幕、安紹芳等人手裡流轉,終於到了一個大站——明末畫家董其昌。火光雷電的剎那再次重演。39歲的董其昌,像孩子一般驚呼:「吾師乎,吾師乎,一丘五嶽,都具是矣。」

《富春山居圖》在人世流傳到此時,由於瀋周、董其昌的極度推崇,它已變成了人間寳物。不管懂不懂藝術的人,都知道得到這幅畫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董其昌晚年,將《富春山居圖》以高價賣給了宜興收藏家吳之矩。吳之矩的三兒子叫吳洪裕,酷愛收藏到了不願做官的地步。吳之矩臨死前,將《富春山居圖》傳給了這個兒子。

自從得到《富春山居圖》,吳洪裕就一直處於如痴如醉的狀態。飲茶帶著它,吃飯帶著它,睡覺也帶著它,恨不得將它變成身體的一部分。實在太喜愛,怎麼辦呢?

吳洪裕花巨資為《富春山居圖》造了一個樓,喚作「雲起樓」。樓中藏圖的那間屋子當然就是「富春軒」了,特意臨水以防火災。從此,名書名畫名玉名銅,都來拱一富春圖。這裡,成了吳洪裕的天堂。

但個人意願終究抵不過時代的車輪。明亡清興,戰事席捲而來,吳洪裕只得放棄他的天堂,加入逃命人群。驚慌失措的那一刻,他不聞不問家中其他珍寳,唯獨舍不下《富春山居圖》,冒著生命危險攜起它來倉皇出奔。

吳洪裕臨死前,實在放不下《富春山居圖》。吳洪裕好友鄒之麟曾將此圖比作「畫中蘭亭」,吳洪裕也許是想到唐太宗將《蘭亭序》帶入陵寢陪葬,經過千思萬慮,他作出一個令家人驚訝不已的決定:要此畫為他火殉。

吳家老老少少誰不知此畫的價值?要燒掉?那可是燒掉幾座城池啊。

吳洪裕奄奄一息的時刻到了,他指意侄兒取來《富春山居圖》。火點起來了,畫被顫抖著投入火苗中,吳洪裕帶著滿足的笑容漸行漸遠。說時遲那時快,他侄兒以極快的速度偷偷撈出此畫,往火中投進另一幅畫,偷梁換柱。

經此劫難的《富春山居圖》,起首一段已燒去,中間燒出幾個連珠洞,並斷成一大一小兩段。從此,小段被稱作《剩山圖》,縱31.8厘米,橫51.4厘米。大段保留了原畫主體部分,被稱作《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縱33厘米,橫636.9厘米。

650多年前,《富春山居圖》誕生;350多年前,該圖一分為二。

3.一畫兩岸相隔

《富春山居圖》輾轉到臺灣

《剩山圖》成浙博鎮館之寳

時代變遷,幾經輾轉,《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真跡在清宮裡靜靜安放了187年。直到1933年,日軍攻佔了山海關。故宮博物院決定將館藏精品轉移,以避戰火浩劫。自此之後的15年中,《富春山居圖》與近百萬件故宮文物一起,歷盡艱辛坎坷,行程數萬公里,由北京經南京輾轉運抵四川、貴州,至抗戰結束後,陸續運回南京。又於1948年底,被運至臺灣。

那麼,它的小段《剩山圖》,是怎麼來到浙江博物館的?

吳家後人重新裝裱後的《剩山圖》,1669年被清初大收藏家王廷賓購得。此後輾轉於各藏家之手,戰火硝煙中,長期湮沒無聞。再次面世,已是250多年後的1938年。

認出它的是上海收藏名家吳湖帆。

1938年秋,吳湖帆臥病於上海家中。一天,汲古閣老闆曹友卿前來看望他,隨身帶了剛購買到的一張破舊的《剩山圖》請他鑑賞。吳湖帆這一看不得了,只見畫面雄放秀逸,山巒蒼茫,神韻非凡。畫上無款,僅書「山居圖卷」四字。吳湖帆捧畫賞識良久,從畫風、筆意、火燒痕跡等處反覆研究,斷定這就是黃公望的傳世名作《富春山居圖》的前一部分,不由得脫口而出:「亂世出奇蹟,真沒想到三百年後又能見到大痴道人的火中之寳。」曹友卿一聽,知是至寳,不肯轉手了。幾番交涉,吳湖帆拿出家中珍藏的商周古銅器,將這個殘卷換了下來。說來稀奇,吳湖帆近一個月的大病,就此霍然痊癒了。

吳湖帆發現,換下的只是殘卷中的殘卷,題跋也沒有了。後來,由曹友卿再向原賣主尋索,終於在廢紙簍中找到,恢復了原貌。自此,《剩山圖》歸入吳湖帆的「梅景書屋」,他自稱「大痴富春山圖一角人家」。

解放後,著名書法家沙孟海在浙江博物館供職。當他得知《剩山圖》在吳湖帆手上後,內心頗為不安。他也是從戰亂中過來的人,他覺得,這件國寳在民間輾轉流傳,一旦天災人禍,以個人之力極難保存,只有國家收藏,才是萬全之策。於是,數次去上海與吳湖帆商洽,想將此圖收歸浙博。吳湖帆好不容易得到如此寳物,決無意轉讓。沙孟海並不放棄,仍不斷來往滬杭之間,又請出錢鏡塘、謝稚柳等名家從中週旋。最後,吳湖帆終於同意割愛。1956年,《剩山圖》落戶浙江博物館,成為該館「鎮館之寳」之一。

在浙江博物館,《剩山圖》已經歷了五任專管員。書畫部蔡主任說,《剩山圖》是浙江博物館最高等級的藏品,但凡移動、出庫都需館長親自審批。五十多年來,只在極少的機會,短暫幾天公開展覽過。

一幅《富春山居圖》,不但繪盡了富春山一帶的山水,還一路承載著悠長的人世風景。六百多年過去了,山水依舊,而人世盤桓迴旋,到了這一站,希望是團圓之站。誰不希望「破冰」的春天過去後,有朝一日,兩段畫能拼合展出,讓世人一飽眼福,一了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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