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繼光戰友 功臣肖登良為何被維穩內控?(圖)

2019-05-25 12:24 作者: 穆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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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繼光英雄事跡中的另一功臣肖登良,十五軍當局沒有給他記功授獎,卻簡單打發他回家務農,什麼照顧安排都沒有。
黃繼光英雄事跡中的另一功臣肖登良,十五軍當局沒有給他記功授獎,卻簡單打發他回家務農,什麼照顧安排都沒有。(網絡圖片)

按:央視CCTV6電影頻道16日起連續4天在黃金時段改播「抗美」電影《英雄兒女》《上甘嶺》《奇襲》《鐵道衛士》,大陸課本中「黃繼光堵槍眼」的事就發生在上甘嶺戰役中。奇怪的是,黃繼光英雄事跡中的另一功臣肖登良,十五軍當局沒有給他記功授獎,卻簡單打發他回家務農,什麼照顧安排都沒有,這對於一位曾與「特級戰鬥英雄」一同戰鬥並且身負重傷的功臣來說,這完全是一種冷淡無情、帶有懲罰性的處置。2000年後媒體上才出現對他的公開報導。從種種跡象看,肖登良有可能屬於中共的「內控對象」。

1952年年底黃繼光事跡見報後,在醫院養傷的肖登良多次否認自己是該事跡報導中的「肖德良」。肖的態度引起了志願軍十五軍對他的特別關注。這件事過去一直沒有公開。直到近幾年,才被當作肖登良和秦基偉的一段「情誼」提起。

《文史春秋》2006年第四期發表了劉邦琨的《上甘嶺英雄與國防部長的情誼》一文,文章說,肖登良負傷後被轉到國內東北大學附屬醫院治療。新華社石、王兩記者關於黃繼光的文章(即「各方仔細核查」版)把肖登良的名字誤寫為「肖德良」。文章發表後,醫院護士曾到病房問肖登良是不是報紙上說的那個「肖德良」。肖看過報上文章後卻否認說:「我是肖登良。我不認識肖德良」。至於否認的動機,肖登良說是他不願讓別人「以為我是冒名頂功」。然而有關當局卻相當重視這件事,持續地詢問他。先是醫院領導來問他,仍被他否認。後志願軍十五軍軍長秦基偉甚至專門派人來醫院詢問他,他還是否認。致使「秦基偉派來的人彷彿是很惋惜地搖了搖頭」。直到後來同病房的傷員私下與肖登良交談確認他的身份,向醫院當局報告。「醫院立即將找到肖德良的情況向志願軍一三五團作了匯報。肖德良就是肖登良,現在就住在吉林省東大醫院。」

鑒於肖登良的傷情,醫院建議給肖登良評定革命傷殘等級,再將肖登良轉入國內榮譽軍人學校休養。但是十五軍對肖登良的去向特別關注。一三五團團長獲知消息後不敢做主,打電話向秦基偉請示。「秦軍長正在焦急時期,他考慮到前線兵員吃緊,特別是英雄肖登良與黃繼光、吳三洋聯手炸敵人暗堡的英勇行為令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心驚膽寒的事,他想如果肖登良重返前線,將有利於鼓舞全軍將士的士氣。肖登良這個使敵人聞風喪膽的人物,更能使敵人不戰而退,他果斷地決定:『肖登良不評殘,不到榮譽軍校,待傷好後,立即返回部隊!』」

肖登良於1953年5月返回十五軍。「軍長秦基偉等軍領導前來迎接,與肖登良擁抱、握手。軍長仔仔細細地把肖登良從上到下看了又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登良啊,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找到你,我們高興啊!』」

「在軍部,肖登良受到了軍長特別的尊敬,得到特別的待遇。每天,軍長和軍政委、參謀長、政治部主任等領導一同陪肖登良吃飯。最好的菜,首長都爭著夾給肖登良吃,飯後,盡量抽時間與肖登良交談。」「在軍長身邊肖登良感覺到自己簡直就像在父母親身邊,無比溫暖。」

這個故事疑點不少。讓我們一點一點分析。

1、秦基偉「尋找英雄」,辛苦得很不自然。

按照這文章的說法,部隊如此關注肖登良,是因為秦基偉非常關心英雄的下落,找不到肖就不能安心。文章說肖負傷住院後,他的部隊以為他已經犧牲。但秦基偉堅持相信肖登良還活著,他指示部隊繼續查找,找得很辛苦。

「他堅持要弄清楚三位英雄遺體的下落。……他下令在朝鮮戰場上尋找,在戰地醫院和國內志願軍醫院的傷病員中尋找。找來找去,朝鮮的山山水水都找遍了,所有志願軍中都沒有找到肖德良這個人。……他派人逐一檢查已犧牲的志願軍將士的遺體,又派人去各地志願軍傷病員醫院查訪,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結果。」

「他要親自看一看一三五團上甘嶺戰役中負傷住進醫院的戰士的名冊,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但是,在傷病員的名冊中,有一個名字引起了秦基偉的注意,那就是『肖登良』,他叫人先去打聽一下肖登良是不是在上甘嶺戰場上與黃繼光、吳三洋一起炸敵人暗堡的人。結果令他失望,但秦基偉不相信肖德良已成為失蹤的人,他相信在國內吉林省東大醫院治傷的肖登良就是在上甘嶺陣地上與黃繼光、吳三洋聯手炸毀敵人暗堡的英雄。他越想越覺得肖登良就是肖德良,他甚至很想親自回國去醫院見一見那位志願軍傷病員肖登良,但是前線戰事吃緊,抽不出身,所以秦基偉在1952年12月便派人來到了吉林省東大醫院看望志願軍傷病員,目的主要是為了尋找英雄肖德良而來的。然而,當秦基偉得知肖登良不是肖德良時,心裡始終有個難解的結,他為找不到英雄傷心難過。他說:『找不到肖德良,我死不瞑目。』從此秦基偉失眠了,食慾受到了很大影響,即使指揮打仗也時時掛念著能找到英雄肖德良。他是多麼希望英雄肖德良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這段「騎驢找驢」故事太離奇,很愚蠢。

新華社記者把肖登良的名字寫成「肖德良」,部隊就無法把這兩個名字對上號嗎?故意「發笨」,也不能笨到這地步吧?全軍已知那故事發生在一三五團二營六連。而該團該營的該連的花名冊裡寫的是肖登良的名字,不會是「肖德良」。部隊又不是處在運動作戰狀態,名冊資料不會輕易丟失。黃繼光事跡是由營、團逐級上報的。各級當然清楚那天晚上誰和黃繼光在一起。秦基偉只需叫秘書給下面營團打個電話,幾分鐘內就會有正確報告。

這麼簡單的事,卻被該文章搞得非常複雜且非常愚蠢。該文章硬是讓「秦基偉」大冒傻氣。他居然到外面去把「朝鮮的山山水水都找遍」。甚至還想出了翻查遺體這種極蠢的點子。要知道,10月間四十五師陣亡士兵幾百上千。光是把遺體都挖出來得出動多少人工?挖出來又能認出幾個人的模樣?這些做法不是一般的蠢。斷然不可能出自秦基偉或者十五軍其他幹部。完全是作者瞎編亂造一氣。

2、肖登良說否認自己是「肖德良」的動機是不願「冒名頂功」。

想要當個無名英雄。這個說法也不通。功是黃繼光的,不是「肖德良」的。「肖德良」在該故事只有中彈倒下的情節,這不算什麼「功」。他承認自己是文中的「肖德良」,並不能給他自己「頂」來什麼功,更不可能「頂」掉黃繼光的功。而且「組織上」詢問他時,也沒有說要給他評功。後來查清證實他的身份後也沒有給他記功。肖登良這個說法純屬自作多情,「謙虛」得毫無必要。

真正要緊的是,「組織上」需要他為黃繼光事跡作出正面見證。如果他能爽快認下新華社文章中的「肖德良」身份,對幫助周圍的人相信黃繼光事跡有重大幫助。他不應該消極否認。他的謙虛「不頂功」態度對上級來說沒有意義。但他「不認賬」的態度卻明擺著會給「組織上」造成嚴重被動。因為周圍的人已知他是四十五師135團的兵,而且他自己也承認他認識黃繼光和吳三洋兩人。這已經表明了他是事件中的知情者。再加上他的名字和報紙上的名字僅僅一字之差,周圍的人多半已經猜到他就是「肖德良」。這樣一來他必定推不掉「證實」英雄事跡的責任。周圍的人必定要追問他「這事到底是真是假?」,「你看見黃繼光堵了嗎?」,「黃繼光是怎麼個堵法?」等等。在這種場合下,「組織上」當然希望他明確地宣稱「是真的。我看見了。當時我就在旁邊,親眼目睹了英雄壯舉」等等。誰知他卻一味否認。這一來必定使得周圍的人起疑心。更壞的情況是,他不但否認他是「肖德良」,而且還明確否認他見過別人「堵槍眼」。這樣一來問題就十分嚴重。這是真正和「組織上」過不去。上級決不會坐視。

3、秦基偉把肖登良弄回部隊的理由也很可笑。

我看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肖登良會「使敵人聞風喪膽」這種鬼話。聯合國軍方面從沒有組織學習過「黃繼光堵槍眼」的事跡,何緣認識肖登良?中朝部隊出英雄的頻率那樣高。真開展學習的話,也早已使聯軍各部隊應接不暇而麻木掉了。況且「堵槍眼」戰法對聯合國軍明顯有利。假如聯合國軍方面得知志願軍將要真心實意推廣「堵槍眼」戰法的話,心頭的感覺恐怕不是「聞風喪膽」而是「一陣竊喜」。設想志願軍部隊從此放棄「伴隨著哨子喇叭或者鑼鼓聲,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戰術,而改採「黃繼光堵槍眼」時那種安靜有序的打法。聯軍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志願軍大部隊遇到美軍地堡立即老老實實地各自趴好。地堡不炸毀大家堅決不開槍不逼近不迂迴不包抄。並且每次嚴格只派三、五個人前去炸地堡,直到炸得沒有手雷然後改用肉身去堵。這種「小批量有計畫按比例」地犧牲士兵的戰術無疑將大大減輕聯合國軍方面的作戰壓力。美軍槍手再也無需擔憂志願軍大部隊「擅自開槍」或者「擅自逼近」。他們只須集中火力對付這幾個慢慢爬過來人就行了。這樣的「戰鬥」將如同兒戲一般輕鬆有趣。說不定美軍會因此給秦基偉授勛。

公平地說,我不相信秦基偉有這麼傻。完全是文章作者抹黑領導形象。我們知道,黨的御用文藝工作者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挖空心思表揚領導。但這種工作做起來往往剎不住車,一直表揚到領導和自己看上去都很蠢的地步。

荒謬的阿諛,往往意味著掩飾。該文章羅列以上各種可笑的秦軍長「高風亮節」,無非想掩蓋十五軍當局「關注」肖登良的真正動機。劉邦琨的文章刻意迴避了不可迴避的事情:即周圍的人向肖登良查詢黃繼光炸敵堡堵槍眼故事的真實性。「你看見黃繼光堵了嗎?」這是個必定會問的問題。無論是護士、傷員、醫院領導、還是秦基偉派來的人,所有的詢問者都是因黃繼光事跡而來的。肖登良在醫院必定登記了個人和所屬單位的資料,還告訴護士說他認識黃繼光和吳三洋。他的身份已經如此明白。詢問者不會很在乎他是不是「肖德良」。真正關切的是那次戰鬥的情形。「你看見黃繼光堵了嗎?」這個關鍵問題一定會反覆提出來。肖登良也不可能不回答這個問題。要害就是肖登良回答了什麼。如果肖登良的確看到了黃繼光的英勇行為,絕不會說沒看見。他必定會爽快地回答說:「是的,我看見了。」那麼一切都清楚了。大家不需要再和他費口舌。志願軍十五軍和秦軍長也不會再對他那樣牽掛。

劉邦琨的文章刻意迴避要害,倒證明當時肖登良對這個問題作了「錯誤」的回答。肖很可能在否認自己是「肖德良」時連同「黃繼光堵槍眼」一起否認了:我不是那個「肖德良」。我也沒有見過什麼堵槍眼。至於黃繼光和吳三洋,我看見的情形是這樣的……只有發生了這種的嚴重尷尬的情形,才有可能驚動醫院領導以至十五軍軍長,才使得後來一連串不尋常的發展變得順理成章。

真相應該是:肖登良負傷後對本軍事態進展不知情。尤其對他的戰友老鄉黃繼光一舉成為大英雄毫無思想準備。而十五軍當局對外宣傳黃繼光時也沒有想到先派人到後方醫院給肖登良「打預防針」這類細節瑣事。當新華社文章發表後,護士根據報載文章提問時,肖登良仍處於「不明假相」的狀態中。他不懂得按照「組織上的要求」去應對,只能據實回答問題。於是造成了這起不大不小的「意外事故」,驚動了志願軍十五軍當局,他們趕緊派人來處理。事件過後,十五軍當局顯然「心有餘悸」,擔心他再捅下漏子。以至於在他傷癒後也不讓他退伍休養,急忙把他弄回部隊。與其說肖登良「使敵軍聞風喪膽」,不如說他「使我軍領導寢食難安」。

肖登良被弄回部隊並沒有被當功臣看待。十五軍當局沒有給肖登良記功授獎,更沒有提拔他當幹部的意思。當局沒有因為他在醫院的「錯誤」表現給他處分就算便宜了他。十五軍把他弄回部隊,顯然是要繼續給他做工作,直到確認他再也不會亂講話後才讓他復員。部隊對待「有功人員」,通常在復員時給照顧安排工作。但十五軍卻簡單打發肖登良回家去務農,什麼照顧安排都沒有。對於一位曾與「特級戰鬥英雄」一同戰鬥並且身負重傷的功臣來說,這完全是一種冷淡無情、帶有懲罰性的處置。

肖登良因為「一時和組織聯繫不上」而自行說出了不該說的真相。他為此付出了代價。他帶著重傷痊癒後的身體回鄉務農養家,終生貧寒艱難,晚年仍居住在長著裂縫的土屋裡。中共本來喜歡把經歷過著名事件的人物樹起來掛職,弄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什麼的,幫助黨搞宣傳。但這種待遇似乎沒有肖登良的份。目前已知肖登良唯一的「官職」,是「中江縣黃繼光紀念館終身顧問」。實際上中共當局在很長時間裡不讓外界知道肖登良還活著。軍事博物館工作人員直到1962年還在對參觀者說「黃繼光和戰士肖登良、吳三羊在炸敵人暗堡時光榮犧牲」。2000年後媒體上才出現對他的公開報導。從種種跡象看,肖登良有可能屬於中共的「內控對象」。

我相信肖登良曾試圖澄清真相。但在中共統治下這樣做談何容易?在當年以及那以後幾十年嚴酷的政治環境下,這樣做無異於自殺。從中共當局長期聲稱肖登良已經「光榮犧牲」的做法看,如果肖登良拒不「改正錯誤」的話,黨是可以讓他「補犧牲」掉的。肖登良和千千萬萬中國人一樣,別無選擇只能幫助中共當局說假話作偽證。即便到了今天這個言論相對寬鬆的時代裡,說出歷史真相仍然有很大的麻煩。不久前關於董存瑞事件告訴我們這種舉動的麻煩有多大。但我相信人類內心深處始終有良知在呼喚。我相信肖登良心底依然有解脫羈絆回歸真誠的願望。肖登良近80歲了。我盼他在歷盡滄桑徹悟人生之後坦然地說出埋藏於心中多年的真相。橫豎那生編硬造的「黃繼光堵槍眼」早已百孔千瘡無法繼續維持下去了,他繼續替當局隱瞞真相已經毫無意義。如果肖登良能夠再度說出真相,總還能夠還給長期受欺壓愚弄的中國人民一個公道,還他自己一個清白,也還給那不明不白被利用了幾十年的黃繼光一個清白。從這方面講,意義是重大的。

至於另外一個見證人,連長萬福來,是否願意講真話?我們不知道。至少他在過去幾十年裡沒有表達出任何道義上的真誠。從劉雲魁回憶資料判斷,他可能就是「黃繼光堵槍眼」首版假新聞的第一敘述人。他並沒有因為報告了假新聞而受到任何處分,反而因此而大大獲益。幾十年來他成了「黃繼光堵槍眼」故事的演講專業戶。作了多少場報告,恐怕連他自己也記不得了。他和肖登良不一樣。肖登良因為事先不知情而「犯錯誤」,退伍被打發回去務農幾十年。老年晚景淒涼。而萬福來走上了「正確路線」,榮譽紛至仕途順利,聽說幹到副師級離休。我猜他恐怕不願意捨棄這一切,那就讓他好好留著吧。這一切也真是「來之不易」呢。橫豎「黃繼光堵槍眼」故事的真偽已經十分清楚,不需要他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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